可刚走到门口,身后就传来那道懒洋洋的声音,拖着点戏谑的尾音,像羽毛似的搔在人痒处:“等等。”
谢舒窈脚步一顿,闭了闭眼,再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挂上了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先生还有什么需要?”
靳言指了指她刚才坐的位置,目光落在琴弦上:“刚才那曲子,叫什么?”
“《春江花月夜》。”谢舒窈语气平淡,恨不得把“不想理你”四个字写在脸上。
“哦。”靳言点点头,然后慢条斯理地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钞票,用两根手指夹着,在她眼前晃了晃,阳光落在钞票上,晃得人眼晕。
“再弹一遍。”他说,嘴角勾着那抹谢舒窈最熟悉的、欠揍的笑,“这算小费。”
谢舒窈盯着那张钞票,指尖攥得托盘边缘发白。
“先生,”她努力维持着微笑,声音却已经有点发紧,睁眼说瞎话道:“本店没有点曲服务。”
“现在有了。”靳言把钱往桌上一拍,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加的。”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个正着,火花四溅。
谢舒窈清清楚楚看见他眼里的促狭和明晃晃的挑衅。
她才不会让他得逞。
谢舒窈弯唇一笑,笑意却没达眼底。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张钞票收进托盘下的抽屉里,然后重新坐回古筝前,抬眼看向他,杏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先生想听什么风格的?原版,还是我即兴改编版?”
靳言挑了挑眉,来了兴致:“有什么区别?”
“原版婉转悠扬。”谢舒窈指尖轻轻拨了一下琴弦,发出清脆的声响,“改编版……可能比较刺激。”
靳言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那就改编版。”
“好的。”
谢舒窈垂下眼睫,指尖重新落在琴弦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靳言就挑高了眉——这哪里是《春江花月夜》,分明是杀气腾腾的《十面埋伏》。
琴音急促,力道十足,轮指如骤雨,扫弦似裂帛,每个音符都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往人身上扎。谢舒窈弹得极其投入,指尖在琴弦上翻飞,整个人随着节奏微微前倾,碎发在颊边乱晃。
她哪里是在弹琴。
倒像是在用琴声骂人。
琴音越来越急,越来越烈,满室茶香都被这股子锐气冲得散了。隔壁几桌的客人都被吸引过来,竹帘外探进来好几个脑袋,连刚才皱眉的老先生,都放下了茶杯,眼神里带着惊讶,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靳言靠在椅背上,听着这首杀气腾腾的《十面埋伏》,非但没生气,嘴角的笑意反而越来越深。他甚至抬起手,跟着节奏在桌上轻轻敲着节拍,指尖起落间,眼底的光亮得惊人。
当最后一个扫弦重重落下,琴音戛然而止时,茶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庭院里竹叶的沙沙声。
谢舒窈抬起头,胸口微微起伏,脸颊因为用力而泛着红晕,鼻尖上沾着细密的汗珠。
她看着靳言,眼神里带着点“看你还敢不敢惹我”的示威。
靳言也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鼻尖上,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然后他抬起手,慢条斯理地鼓了三下掌。
“精彩。”他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尾音拖得长长的,“谢小姐这改编,很有想法。”
谢舒窈咬了咬下唇,没接话,只是站起身,走到他的茶桌前开始泡茶。动作比平时重了三分,沸水注进盖碗时溅出几滴,茶叶也故意多放了一撮。
苦死你才好。她在心里恶狠狠地想。
茶泡好,她重重地把茶盏推到他面前,瓷盏撞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先生,请用。”
靳言端起茶盏,浅抿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那副五官皱在一起的样子,竟难得透出点孩子气。
“这茶,”他把茶盏放下,眉头依旧拧着,“怎么比上次还苦?”
“正山小种就是这个味道。”谢舒窈面无表情,心里却偷偷乐开了花,“先生要是喝不惯,可以换白茶,或者花茶,很多姑娘们爱喝,要是您还觉得苦,我还能给您加点糖。”
“不用。”靳言又喝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却还是咽了下去,“就这个。”
谢舒窈懒得再理他,转身就要走。
“谢舒窈。”他又出声叫住她,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谢舒窈脚步一顿,后背绷得笔直,没回头。
“你们茶楼的员工,”靳言的声音慢悠悠地从身后传来,语气吊儿郎当的,“对客人就这个态度?琴弹得杀气腾腾,茶泡得苦不堪言,问句话还爱答不理——”
这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谢舒窈憋了一下午的火气。
她猛地转过身,杏眼圆睁,胸口剧烈起伏着。看着他脸上那副“我就是来找茬你能拿我怎样”的欠揍表情,看着他眼里明晃晃的笑意,那股憋到现在的火“噌”地一下窜上头顶。
“靳言!”她终于绷不住了,声音都忘了压,带着点破音的尖锐,“你到底想干嘛?!”
这一嗓子,震得竹帘外偷看的客人瞬间缩回脑袋,连庭院里的蝉鸣都歇了一瞬。
靳言看着她气得发红的脸颊,因为愤怒而格外亮的眼睛,微微撅起的嘴角,心里那点恶劣的愉悦感瞬间达到顶峰。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长腿一迈,几步就走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