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言靠着沙发闭上眼睛,脑海中无比清晰地浮现出今天在咖啡厅,谢舒窈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冰冷的,厌恶的,带着被彻底背叛后的愤怒和决绝。那眼神里的失望,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难受。
他宁愿谢舒窈冲他发脾气,骂他,打他,也不愿看到她那样冰冷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令人不齿的骗子。
是啊,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事儿做得挺恶心的。用最混蛋的方式,偷来了她一个月的温柔和信任。现在报应来了。
靳言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在心脏深处蔓延开来,比酒精更灼人,带着密密麻麻的疼。
他靳言活了二十年,嚣张叛逆,我行我素,从没为什么人什么事真正低过头,更没体会过这种……仿佛整颗心都被掏空一块的感觉。
像是丢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怎么找都找不到,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落和钝痛。
真他妈……难受。
“言哥?言哥你没事吧?”张昊见他脸色苍白,眉头紧锁,一副痛苦的样子,连忙凑近了问,伸手想碰他,却被他躲开了。
靳言摆摆手,重新睁开眼。眼底那些短暂的脆弱和迷茫已经被他习惯性地压了下去,像潮水退去般迅速,重新覆上一层玩世不恭的薄冰。只是那冰面下,还藏着未散的红血丝,泄露了他的狼狈。
“没事。”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满,酒液顺着杯壁流下,打湿了他的手指,“继续喝。”
今夜或许只有酒精能暂时麻痹那种名为“失去”的钝痛。只有喝到酩酊大醉,才能暂时不去想她的眼神,不去想他亲手毁掉的一切。
至于明天……
靳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留下火烧火燎的痕迹。他砸了咂嘴,眼底重新燃起一丝桀骜不驯的光芒,那是属于靳言的从不轻易认输的韧劲。
明天再说吧。
反正,他靳言活了这么大,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轻易放弃的道理。
谢舒窈,也一样。
他可以低头,可以道歉,可以放下所有的骄傲和身段,只要能让她再看他一眼,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拿起酒瓶,对着瓶口直接灌了一大口,威士忌的烈味呛得他咳嗽了几声,眼角却泛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固执,带着势在必得,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深情。
朋友们看着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纷纷松了口气,笑着起哄,重新举起酒杯。
包厢里的喧闹再次升温,音乐震耳欲聋,可靳言的心里,却只有一个名字,反复回响着——谢舒窈。
这一晚他喝到酩酊大醉,被朋友们抬着回了家。
周四上午,第三四节是西方音乐史。
下课铃刚落,教学楼里的人流便涌了出来,谢舒窈抱着课本走在其中,刚踏出门口,视线就猝不及防撞进廊柱下那道熟悉的身影里。
是靳言。
他今日穿了件简约的黑色连帽卫衣,配着做旧牛仔裤,衬得身形挺拔。
那头惹眼的白发在秋日淡白的阳光下,依旧张扬得很,他微微垂着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划,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分明是在等人的模样。
周遭的学生早慢了脚步,或明目张胆或偷偷摸摸地往这边瞟,小声的议论声飘进耳里:
“天,是靳言!他怎么在咱们教学楼这儿?”
“肯定是等人啊,都站半天了。”
“该不会是等女朋友吧?哪个女生这么厉害,能让靳言亲自等?”
“别想了,他那暴脾气,谁扛得住?估计是等兄弟呢……”
谢舒窈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酸胀感猝不及防地漫上来。
他来这儿做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压下。关她什么事。
谢舒窈快速低下头,将脸偏向一旁,手臂抱着课本不自觉收紧,只想把自己融进人潮里,悄无声息地离开。
她目不斜视,加快了步伐,朝着与靳言相反的方向走,脚下的步子又快又稳,刻意摆出一副“生人勿近,没空搭理”的架势。
可就在她即将汇入主干道人群时,眼角余光瞥见廊柱下的身影动了。
靳言抬头,目光扫过攒动的人群,那道视线像是带着穿透力,让谢舒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埋低了头,脚步再快几分,几乎要小跑起来。
“谢舒窈。”
清冽的男声裹着一丝沙哑,从身后传来,声音不算高,却硬生生穿透了嘈杂的人声,精准地落进她的耳朵里。
谢舒窈的脊背瞬间僵住,脚下的步子却半点没停,反倒迈得更快了。
她抬手将颊边滑下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借着这个动作挡住小半张脸,只想离那道声音远一点,再远一点。
身后的急促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不容错辨的追赶。
“谢舒窈,等一下。”靳言的声音近了,里头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
谢舒窈咬了咬下唇,只当没听见。她看准前方几个并肩说笑的女生,侧身灵活地插了进去,借着她们的身影挡住自己,像只急于躲避的小兔子。
“同学,借过,抱歉。”她低声道了句,脚步不停,像一尾滑溜的鱼,迅速扎进更拥挤的人潮里。
下课的路口熙熙攘攘,摩肩接踵,谢舒窈一米六六的个子不算高挑,此刻缩着肩膀低着头,竟真的完美隐匿在人群中。她不敢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还在人群里搜寻,像磁石般黏着她的背影。
走到岔路口,她毫不犹豫地拐进了通往图书馆的小径,这里僻静人少,终于能喘口气。
直到彻底远离教学楼,身后的脚步声和叫喊声都消失无踪,她才缓缓靠在路边的银杏树下,轻轻喘着气,指尖因为攥着课本,已经泛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