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里的员工大多是姑娘，被靳言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疯狂的凶狠模样吓得脸色发白，不敢上前拉架。

客人纷纷往后退，窃窃私语里带着惊愕，地上的男人对上靳言那双毫无温度的眼，刚才那点虚张声势的勇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

谢舒窈也懵了。

她见过靳言的嚣张，见过他的玩世不恭，见过他高中时和人打架的桀骜，却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像被彻底触怒的猛兽，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毁灭的气息，每一寸肌肉都绷紧着，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那瞬间爆发的压迫感，还有那份毫无保留的保护欲，让她的心脏猛地一悸，一股难以言喻的、陌生的情绪从心底翻涌上来，冲得她鼻尖发酸。

她固然恨极了这个骚扰者，巴不得他得到应有的教训，可理智告诉她，众目睽睽之下，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对谁都没好处，尤其是对率先动手的靳言。

她快步上前，没有去管那个瘫在桌上的男人，而是伸出手，用力抓住了靳言紧按着男人后背的那只手臂。

“靳言！够了！冷静点！”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急促的慌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这里有监控，这么多人看着，别把事情闹大了！”

掌心下，靳言的手臂肌肉硬得像一块冷铁，因为极致的用力而微微颤抖，皮肤滚烫，几乎要灼伤她的指尖。感受到那抹微凉的触碰，还有她声音里的慌乱，靳言狂暴的怒意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滞了一瞬。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谢舒窈的脸上。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眼里盛着惊愕和阻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映着他的倒影，清晰而真切。

那瞬间，他胸腔里的戾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点点泄了下去。

靳言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底的猩红慢慢褪去，只剩下余怒未消的冷沉。他终于慢慢的、极其不情愿地松开了手。

男人如蒙大赦，瘫软在地上，捂着流血的鼻子和脱臼的手臂，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连头都不敢抬，只惊恐地看着靳言的方向。

靳言站直身体，甩了甩手腕，眼神依旧冰冷地睨着地上的男人，周身那股骇人的杀气却收敛了不少。

只是心底的怒火未消，更多的是翻涌的懊悔和后怕，为什么周三他要去赴刘家的局？为什么没早点发现这个苍蝇缠上了她？也气谢舒窈，气她遇到这种事，竟然自己扛着，不懂彻底反抗，更不懂得……告诉他。

店长陈韵这时也终于稳住了心神，迅速安排店员维护秩序，又让人调取了监控片段。

画面里，男人的言语骚扰、动手动脚，谢舒窈的自卫，靳言的护短，一切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陈韵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走到男人面前，语气强硬：“先生，监控记录一目了然，是你先骚扰我们的员工，动手动脚在先，舒窈只是自卫。请你立刻离开雅茗轩，否则我们就直接报警，追究你的寻衅滋事和性骚扰责任！”

男人哪里还敢多说一个字，连滚带爬地捡起地上的东西离开。

处理完这个麻烦，陈韵转头看向谢舒窈，脸上满是歉意和惋惜：“舒窈，今天的事让你受委屈了，你在茶楼做得这么好，客人都夸你茶艺好，如果你是因为这件事辞职，真的大可不必，店里肯定站在你这边……”

谢舒窈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怒意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平静：“谢谢陈姐，不全是因为今天的事，我本来也有一些个人的打算。这段时间，谢谢您和杨姐一直以来的照顾，麻烦大家了。”

本来一开始就是为了攒琴弓的钱才来兼职，现在琴弓已经被卖走，再加上她还要准备校庆的事情，没时间，也没必要来这里兼职。

她态度坚决，陈韵也知道强留无益，只能叹了口气，立刻让财务结算了她的工资，当场转了过去。

谢舒窈收好手机，对着杨姐和几个熟悉的同事点头道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靳言。

他依旧绷着脸，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底还藏着未散的冷意，却在她看过来的瞬间，微微顿了一下。

刚才他护在她身前的背影，那不顾一切挥出的拳头，还有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像一组慢镜头，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播放，挥之不去。

游戏里，Yan也是这样，遇到危险冲到前面，将自己牢牢护在身后，让人安心。

厌恶吗？似乎早就被一股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冲淡了。

至少在这一刻，她无法否认，他出现的时机，他那份毫无保留的、带着几分莽撞的保护，确实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也替她狠狠出了一口憋在心底的恶气。

谢舒窈什么也没说，只是抿了抿唇，将那份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收回视线，转身独自走出了雅茗轩的大门。

靳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底的冷意又浓了几分。他摸出手机，对着监控里男人的脸拍了一张清晰的照片，转身就快步追了上去。

他的小姑娘，受了委屈，怎么能让她一个人走？

夕阳把柏油街道揉成暖金色，两道影子一前一后拖在地上，隔着几步的距离，却又像被无形的线牵著，始终不曾错开。

谢舒窈能清晰感知到身后那道目光，沉凝又灼热，烙在背脊上，让她指尖微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