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汇演的帷幕落下,但余波却在A大的校园里荡漾开来。
谢舒窈的名字和她那曲惊艳的《花之舞》,连同她当晚在聚光灯下宛若新月清辉的模样,成了好些日子里的热议话题。
初冬的午后,阳光正好,谢舒窈怀抱着厚墩墩的乐理书和琴谱,书页边还夹着支细杆铅笔,正和安简心并肩从图书馆出来,低声讨论着期末作业的转调难题。
“所以那段转调,用古典浪漫派的处理手法,会不会比现代技法更贴合旋律的……”
谢舒窈的话没说完,一道局促的身影突然拦在了跟前。是个穿白衬衫的男生,黑框眼镜滑到鼻尖,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目光躲躲闪闪,却又硬撑着落在谢舒窈脸上。
“谢、谢舒窈同学,你好。”他的声音发紧,带着明显的颤音,“我是建筑学院大三的李墨,我看了你的校庆演出,你的小提琴拉得太好听了,我、我把录播反复看了好多遍……”
“谢谢。”谢舒窈停下脚步,唇角弯起一抹礼貌的笑,微微颔首。她瞧着男生额角沁出的细汗,还有攥着手机不停摩挲的指尖,心里已然明了后续。
阳光落在她素净的脸上,皮肤白得通透,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影,清澈的杏眼里漾着温和,却又隔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疏离。
“我……我想问问,能不能加个微信?”李墨的声音越说越小,忙不迭补充,“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特别欣赏你的才华,想多了解点音乐知识……”眼神里的期盼和忐忑揉在一起,几乎要溢出来。
安简心在一旁挑着眉,手肘抵着掌心,饶有兴致地看戏,半点没打算出声。
谢舒窈轻轻吸了口气,笑容依旧得体,“李墨同学,谢谢你喜欢我的演奏。但真的很抱歉,期末实在太忙,我社交软件基本不看,怕没法及时回复。而且……”她顿了顿,语气更诚恳了些,“我的微信只加家人和很熟的朋友,习惯把生活和其他分开。真的不好意思。”
委婉,却拒绝得斩钉截铁毫不留情。
李墨眼里的光瞬间灭了,脸上的红晕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尴尬的苍白。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滚,终究没说出别的,只是讪讪点头:“我明白了,打扰你了,对不起。”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背影没了踪影。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安简心才用手肘撞了撞谢舒窈,压低声音笑:“啧啧,这周第三个了吧?我们舒窈的行情,简直火爆到没边。”
谢舒窈无奈地瞥她一眼,重新迈开步子,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点淡淡的烦扰:“别取笑我了,每次都演一样的尴尬戏码,头都大了。”
“好好好,不取笑。”安简心挽住她的胳膊,笑嘻嘻的,“但刚才这个建筑学院的,看着是真真诚,就是太腼腆了。又一个栽在你温柔刀下的可怜人咯。”
“什么温柔刀。”谢舒窈被她逗得弯了弯唇,无奈又好笑,“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期末本就忙。”
下午下课,谢舒窈在校门口等司机,冬天太阳下山早,凉风裹着寒意吹过来,她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燕麦色大衣。一抬头,便看见谭彦琛朝自己走来。
他穿了件白衬衫,外面套着经典的卡其色风衣,身姿挺拔,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沉静温和,手里夹着个皮质文件夹,步履从容。瞧见谢舒窈,他脚步微顿,唇角随即漾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朝她走了过来。
“谢学妹,这么巧。”谭彦琛的声音平稳悦耳,没半点侵略性,“等人?”
“谭学长。”谢舒窈站定,乖乖打招呼,杏眼里漾着浅淡的笑意,“嗯,等司机,学长这是刚忙完?”
“校庆筹备组的后续总结会。”谭彦琛点点头,目光自然落在她怀里的厚书上,语气里是纯粹的关心,“最近期末压力大吗?看你的气色比校庆前沉静了不少。”
“还好,就是按部就班复习。”谢舒窈笑了笑,晚风拂动她颊边的碎发,柔软的发丝贴在耳廓,“沉静点好,适合备考。”
“确实。”谭彦琛颔首,略微沉吟了几秒,“其实学生会和校庆筹备组的核心成员,这周末想私下聚聚,算是庆功,也放松放松,大家这次都辛苦了。不知道谢学妹有没有时间?”
谢舒窈心里轻轻“啊”了一声,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场面,满桌的客套寒暄,得体的玩笑,还有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和恭维。于此刻只想缩在自己小世界里好好复习的她而言,那无疑是种负担。
她抬眼迎上谭彦琛温和的视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声音轻柔却坚定:“谢谢学长邀请,不过这周末我排了满档的复习计划,还有两首曲子要磨细节,时间实在挤不开,怕是去不了了。”她顿了顿,又补充了句,“而且我也没做什么,校庆筹备组第一周我就跟老师申请退出了。”
谭彦琛静静听着,脸上半点被拒绝的不悦都没有,镜片后的目光反倒深了些,像是更欣赏了。
“没关系,学业总归是第一位的。”他笑了笑,语气更温和,“你的专注一直很让人佩服。那等期末结束,要是有机会再聚。预祝你期末考个好成绩,也期待你下次的演出。”
“谢谢学长。”谢舒窈真诚地道谢,谭彦琛的善意和尊重,一直让她觉得格外舒服。
两人又聊了几句期末的安排,在门口道别。恰好司机到了,谭彦琛看着谢舒窈抱着书的背影,纤细却挺得笔直,脚步轻盈上了一辆黑色宾利,才缓缓转身,抬手推了推眼镜,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城市的另一端,五星酒店的顶层宴客厅里,却是另一番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