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舒窈手指一顿，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闷得发慌。

她没接话，车厢里只剩下爵士乐低缓的流淌声。靳言也没追问，手臂随意地搭在两人之间的中央扶手上，手腕上的机械表表盘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随口提起般，语气松快了些：“上次寿宴之后，我爸又提了好几次，想让我跟刘家的人一起吃个饭。”

谢舒窈指尖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依旧没说话，只是垂着眼，安静地听着。

“不过我没答应。”靳言说，声音平静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他目光落在前方流动的车流上，侧脸线条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有些模糊，却透着股执拗的认真。

谢舒窈终于忍不住转过头看他。

她喉咙有些发干，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问：“……为什么？”问完又觉得唐突，连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刘家对你接手公司，应该很有帮助吧？”

她记得苏婧伊提过刘家，也记得寿宴上靳企榛与刘总相谈甚欢的场景，那分明是默许了这门亲事的姿态。

“帮助？”靳言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嘲讽，“或许吧。但那是他的生意，他的权衡，与我无关。”

他身体微微后靠，靠在椅背上，整个人看起来放松了些，不再是那个刻意端着的靳家继承人，只是靳言，“以前我总觉得，公司、家业，他们爱给谁给谁，我不稀罕。所以联姻也好，其他什么也罢，在我眼里都只是枷锁，是他们成年人的游戏。”

他的声音低缓，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带着一种难得的坦诚，像是第一次对外人剖析自己的内心。

“但现在我才发现，如果我一直只是个不稀罕无所谓的局外人，那么连拒绝的资格，都可能被他们以‘为你好’、‘为大局’的名义剥夺。”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谢舒窈脸上，眼眸深邃专注，“我不想被人左右选择，尤其是关于未来要和谁共度一生的权利。”

“共度一生”这四个字重重地敲在谢舒窈的心口。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滞涩了，爵士乐的旋律也变得遥远模糊，只剩下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在无声蔓延。

谢舒窈连忙移开视线，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胸腔，脸颊也悄悄泛起热意。他这话是在暗示什么吗？她不敢深想，也不愿深究，怕那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所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找回平稳的声音，“你最近跟着靳伯伯参加那些酒会应酬，是为了争取拒绝的资格？”

“算是吧，也不全是。”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道路，“总得先搞清楚自己站在什么位置，手里握着多少筹码，才能知道该往哪儿走，以及能争取到什么。”

能争取到什么？谢舒窈没问，他也没明说。但车厢里弥漫的那股微妙氛围，让答案仿佛呼之欲出，又隔着一层朦胧的纱，看不真切。

车子行到一个较长的红灯前缓缓停下。

靳言忽然开口，像是随口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次游戏里，我上线看到你了。”

他指的是她上次看到靳言上线后，匆匆下线的那次，“后来我知道了，他们说话没分寸，让你不舒服了。抱歉。”

谢舒窈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件事，还特意为这个道歉，愣了一下，连忙摇摇头：“不关你的事，而且我也没放在心上。”

最后一句说得其实有些违心，但此刻对着他认真的眼眸，却忽然觉得没那么重要了。

“那就好。”靳言语气轻松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但这一个多月的无视，也该够了吧？”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最终说得直白又坦诚，“微信能不能不要屏蔽我了？”

谢舒窈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愣，一时之间分不清他是在刻意转移话题，还是在借着这个由头，延续刚才的试探。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暖气出风口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流声。

谢舒窈看着窗外飞逝的光影，那些光点连成模糊的线，就像她此刻混乱的思绪，剪不断理还乱。

靳言也没再说话，专注地看着前方的红绿灯，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像是在耐心等待一个答案。

过了很久，久到车子已经驶入别墅区，熟悉的街景映入眼帘，他才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却仍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最近被各种应酬缠得够呛，应付那些老狐狸太累了，其实还挺想玩会儿游戏放松放松的。”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含糊不清：“我说了，这是你的事。”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回应联姻的事，还是在说游戏。但靳言似乎听懂了，他低低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