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婧伊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和茫然，终于收起了八卦的心思。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愈发温柔而坚定：“舒窈，听着。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姐都支持你。如果你觉得不行，觉得这份感情太沉重，那咱们就离他远点，苏家跟谢家虽然比不上靳家的势力，但也不比刘家差，绝不会让你受委屈。如果你觉得可以试试，觉得他值得你相信，那姐也会帮你。”

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怂恿：“不过靳言那人，以前是浑了点，玩世不恭的样子，但看他今晚的样子，是真的上心了。而且——”

苏婧伊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而且你知道的，在咱们这个圈子里，愿意为了感情去反抗家里安排的人，真的不多。他能说出那些话，能做到这份上，至少说明他是认真的。”

谢舒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屏幕里表姐关切的脸，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流。

“好了，不说了。”苏婧伊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你今天也累了，好好休息，别想太多，顺其自然就好。”

谢舒窈点点头，声音轻细：“嗯。”

“那晚安，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晚安，姐。”

视频挂断，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呜呜咽咽的，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谢舒窈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她点开微信，靳言的微信她一直没删，只是下意识地想要隔绝他的消息，却又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会忍不住点开看看。

此刻，微信右上角那个红色的小点格外醒目，里面是他发来的许多条未读消息。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点开？还是继续屏蔽？

心里有个声音在催促她，想看看他说了什么，想知道他在她不知道的时间里，有没有过片刻的惦记。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提醒她，别忘了他当初是怎么骗她的，别忘了那些混乱的开始，别忘了这份感情背后可能存在的压力与风险。

指尖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按熄了屏幕。她把手机放到一旁，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了窗帘。

冬夜的天空是一片沉郁的深蓝，像一块被墨染透的丝绒，几颗稀疏的星星嵌在上面，闪烁着微弱的光，勉强照亮了楼下空旷的小路。

那辆黑色的轿车早已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可靳言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他的眼神还在脑海里盘旋，那些未读消息像一个个问号，在她心里反复拉扯。

谢舒窈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拉上窗帘，将寒冷的冬夜与无边的思绪一同隔绝在外。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静谧，可她的心却依旧乱得像一团麻。

今晚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而明天……明天又会怎样呢？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颗悬在半空的心，还没有找到可以落下的地方。

不论谢舒窈心里如何兵荒马乱，时间从不会为谁停驻分毫。

转眼便到了除夕。

谢舒窈随父母驱车一个小时，回了城郊的老宅。那是一栋带着小院的三层小楼，白墙灰瓦浸着岁月的温润，院角的老桂花树依旧挺立，冬日里枝叶透着苍劲的翠色，细碎的光斑落在青石板上。

车刚停稳，屋门便被推开，涌出满屋子的暖意与笑语。

“大哥大嫂可算到了！”小姑谢明橙第一个迎出来，枣红色毛衣衬得她眉眼温婉，笑意落在眼角眉梢，暖融融的。姑父陈文寅跟在身后，手里还攥着本没合页的书，很是儒雅得。

“我们舒窈又长漂亮了，瞧这气色多好。”婶婶林月华快步上前，热乎乎的手握住谢舒窈，细细打量。她身后的堂弟谢云舟，今年高三，个头早已窜得比谢舒窈高出一截多来，脸上还带着少年人未脱的腼腆，抿着唇喊了声“姐”，耳根悄悄泛红。

“爸和妈呢？”谢明远提着礼品盒，声音穿过喧闹的人群。

“在屋里等着呢！”二叔谢明轩从屋里走出来，他与谢明远有七分相似，只是眉眼更柔和些，“爸刚才还念叨，说舒窈这孩子怎么还没到，怕是路上堵着了。”

屋里暖气开得正足，驱散了冬日的寒凉。爷爷坐在客厅正中的太师椅上，戴着老花镜翻看报纸，报纸的油墨香混着空气中的茶香，是熟悉的味道。奶奶本在厨房帮着保姆忙活，听见动静，擦着手快步走出来，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花。

“舒窈来了，让奶奶好好看看。”老人家拉着孙女的手不肯放，“在学校吃得好不好？怎么看着像是瘦了点，是不是学习太辛苦了？”

“奶奶，我胖了三斤呢！”谢舒窈顺势往奶奶身边靠了靠，甜甜地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