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舒窈刚脱下毛衣，手机便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一下接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一连串苏婧伊的未读消息，还有三个醒目的未接电话提醒，刚才在车上，她被靳言那些话搅得心神不宁，下意识调了静音，竟全然没察觉。

点开微信，表姐的消息像连珠炮似的弹出来，字里行间都透着按捺不住的急切：

【苏婧伊：谢舒窈你和靳言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婧伊：靳言就是Y神，Y神就是靳言，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苏婧伊：谢舒窈！！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苏婧伊：谢舒窈你该不会还没到家吧？】

【苏婧伊：谢舒窈！你还在靳言的车上吗？】

【苏婧伊：我送完苍穹都回家了，你居然还没到家，靳言开车这么慢的吗？】

最后一条是二十分钟前发的，配了个挤眉弄眼的“我懂我都懂”表情包。

谢舒窈看着屏幕，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回了个兔兔捂脸皱眉的表情包。

几乎是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苏婧伊的视频通话请求便弹了出来。

接通的刹那，屏幕里立刻映出苏婧伊那张写满好奇的脸。

苏婧伊已经换上了柔软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背景是她公寓里那个标志性的巨大书架，摆满了各类书籍，透着股利落又随性的气息。

“你才刚到家？”苏婧伊的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全是探究的意味。

谢舒窈点点头，把手机靠在支架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冰凉的桌面透过薄薄的睡衣袖子传来微冷的触感，像一剂微凉的镇静剂，让她混乱翻涌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些。

苏婧伊显然已经憋了太久，没等她开口，便迫不及待地追问：“舒窈！老实交代！”

她身子往前倾了倾，屏幕里的脸放大了些，眼底满是兴奋又克制的光芒，“你和靳言到底怎么回事？他今晚那样子……跟你以前跟我说的、还有我之前远远见过的，完全不一样啊！”

她顿了顿，刻意压低了声音，却更显迫切：“他是不是在追你？”

谢舒窈的心猛地一沉，那些被她刻意压下去的画面瞬间涌了上来。

靳言在车里低沉的嗓音，他说“我不想被人左右选择，尤其是……关于未来要和谁共度一生的权利。”时的语气，还有他看向她时，眼底翻涌的、让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追她？用这种让她手足无措、心烦意乱的方式？用这种剖开自己过往、卸下所有防备的姿态？

“我不知道，姐。”她轻轻叹了口气，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梨花木桌面上，声音闷闷的，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你别问了。”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谢舒窈抬起眼，看见苏婧伊脸上的八卦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关切。

表姐太了解她了，能从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声叹息里，读懂她藏在心底的纠结与茫然。

“舒窈，”苏婧伊的声音软了下来，“你心里怎么想的？”

谢舒窈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桌面上自然形成的木纹，那些弯弯曲曲的纹路交错缠绕，像极了她此刻剪不断理还乱的心绪。

“他说他不会联姻。”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仿佛在自言自语，“他说他在努力争取。”

苏婧伊轻轻“啊”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作为同样在这个圈子里长大的孩子，她太明白“拒绝联姻”这两个字背后沉甸甸的分量，联姻是家族利益的捆绑，是却也身不由己的妥协，更明白靳言说“在努力”这三个字时，需要付出多少勇气，对抗多少压力。

“那你怎么回应的？”她轻声问道。

“我说这是他的事。”谢舒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我还能说什么呢？姐，我到现在还是觉得很乱。他骗过我，捉弄我，我本该很生气很生气的，可是……”

可是当他用那样坦诚的眼神看着她，用那样认真的语气对她说话时，她的心会不受控制地软下来。

当她想起游戏里那些日日夜夜的陪伴，想起他教她操作时耐心的指导，想起他一次次挡在她身前保护她的背影，那些温柔不是假的，那些在意也不是装的，她能清晰地感觉到。

“可是他变了，不是吗？”苏婧伊说，“今晚在聚会上，他看你的眼神，那种藏不住的在意。你被呛到的时候，他第一时间递水的动作。还有游戏时他对你那个亲昵的小动作，眼底的笑意……舒窈，我不是要替他说话，但一个人是不是真心，是藏不住的。”

谢舒窈的脑海里，那些画面又清晰起来。靳言坐在她身边，自然地为她夹菜。她咳嗽时，他递过来的水杯温度刚好，游戏时眼底闪过的温柔与狡黠……

“我不知道，姐。”她再次重复这句话，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