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客厅时,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早已睡下的家人,只有心跳声在耳边,敲得急促又响亮。
推开家门的瞬间,冬夜的冷风裹着烟火的余温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鼻尖都泛了红。
一溜烟往楼下跑,冷风灌进没拉好的衣服,刮得脖颈微凉,跑至他面前时,气还喘不匀,胸口微微起伏,脸颊被冷风和急跑烘得泛着薄红,像熟透的樱桃。
靳言看着她这副急哄哄的模样,喉间溢出低低的笑:“怎么这么着急?怕我跑了?”
目光落下去,顿在她脚上的毛绒拖鞋上,粉色的兔耳朵软乎乎的,沾了点路上的细灰,和她此刻微红的脸颊相映,可爱得让他心头一软。
谢舒窈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狼狈,手指不好意思地裹紧了松垮的羽绒服,耳尖发烫:“你怎么突然来了呀?年夜里不是该和家里人一起吗?”
靳言往前走近两步,高大的身影将她笼在淡淡的阴影里。昏暗中,他的眉眼显得格外深邃,白色的发梢被夜风吹得微乱,垂眸看她时,眼底的戏谑淡了几分,多了些她看不懂的认真。
“新年快乐,窈窈。”他轻声说,尾音裹着夜风,温柔得不像话。
话音刚落,远处的天空突然炸开一朵巨大的烟花,金红的光点四散开来,将半个夜空映得通明,也恰好照亮了他看向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和嚣张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像揉碎了漫天星辰,落在她眼底。
烟花的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像是有细碎的星火在里面燃烧。
谢舒窈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受控制,撞得胸口发闷,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轻声回:“新年快乐呀,靳言。”
又一串烟花升空,噼里啪啦的炸裂声在夜空里散开,像是为这一刻量身定做的背景音,温柔又热闹。
靳言转身走到车边,从副驾拿过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到她面前:“新年礼物。”
谢舒窈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间相触,他的指腹带着微凉的薄茧,磨过她的指尖,一阵酥麻从指尖窜上心头。她的手却因为在外头站了片刻,冷得发僵,指尖泛白。
靳言的目光扫过她身上的毛绒睡衣、没拉好的羽绒服,最后落在她沾了灰的兔耳朵拖鞋上,眉头蹙起,伸手揽住她的肩往车边带:“我们先上车说,外面风大,别冻着。”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羽绒服传过来,温热的,让人安心。
谢舒窈乖乖点头,跟着他上了副驾,鼻尖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烟草味,混着车内淡淡的柑橘香,格外好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冷风和烟火声,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的闷响。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裹着她冰凉的身子,谢舒窈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冷,手指都有些僵硬,蜷缩了一下。
“我都没给你准备礼物。”她抱着怀里的文件袋,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
靳言侧过头看她,嘴角勾着浅淡的笑意,目光温柔地落在她泛红的耳尖:“没关系,后面补上就好,我等着。”
他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温柔,与平时那种张扬跳脱的语调完全不同,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痒酥酥的。谢舒窈的心又轻轻颤了一下,耳尖更红了。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文件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打开了。借着车里微弱的暖光,她看清里面的东西,然后愣住了。
里面是几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最上面一份的标题赫然写着《股权转让协议》,落款处是靳言的名字。
她快速翻着下面的文件,心跳越来越快。
一份信托基金的设立文件,受益人写着她的名字。一处市中心房产的产权证明,同样是她的名字。甚至还有一家小型文化公司的全部股份文件。
这些资产,对靳家来说或许只是九牛一毛,可对现在的他们而言,太过贵重,也太过暧昧,以他们目前的关系,自己根本受之有愧。
“这些……”她抬起头,一脸茫然,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是不是拿错了?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没有拿错。”靳言的指尖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姿态是少见的认真,“最近一直在跟着我爸参加各种应酬,学着看财报、谈项目、疏通关系,那些以前觉得无聊透顶的事情,现在都得一样样学,一点点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仪表盘的暖光上,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然后我把现在手里能真正握得住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发现……真的很少。”
谢舒窈静静听着,看着他垂下的眼睫,他紧抿的唇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那种压抑的疲惫。
靳言向来是张扬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好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可她好像忘了,他是靳家的私生子,在那个复杂的家族里,想要站稳脚跟,想要握住属于自己的东西,要付出多少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