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按往年的惯例，谢家一家三口要去苏家拜年。谢明远亲自开车，后座堆着精致的年礼，到了苏家巷口，苏明诚和沈雨早已笑着等在院门处，两方家长热络地寒暄几句，便相携着进了屋。

苏家的客厅比谢家更热闹几分，屋里已经来了好几拨拜年的亲友，茶香混着果盘的甜香飘满一室。

大人们围坐在茶桌旁谈天说地，小辈们则凑在餐厅，扒着零食盒嬉笑玩闹，满屋子都是过年的暖融融的烟火气。

谢舒窈规规矩矩给姨和姨夫拜了年，接过红包攥在手心，刚想找个角落歇会儿，就被苏婧伊一把拉到了阳台。

玻璃门轻轻扣上，客厅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只剩午后的阳光温柔地洒进来。

“让我仔细看看。”苏婧伊凑近，指尖轻点她的脸颊，眼里藏着止不住的狡黠，“满面春风，眼角都带着笑，说，昨晚靳言是不是找你了？”

谢舒窈的脸颊倏地泛起薄红，指尖捻着阳台藤椅的布边，含糊地扭捏：“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大半夜蹲在群里敲我，磨磨唧唧问你爷爷家具体地址，说要送新年礼物。”苏婧伊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了然，“我就猜着是这么回事。怎么样，这位靳大少爷手笔不小吧，送了什么好东西？”

谢舒窈抿了抿唇，没敢提那份文件的事，只轻描淡写带过：“就……普通的新年礼物而已。”

苏婧伊瞧她这副不愿多说的模样，也识趣地没再追问，往后靠在椅背上，手肘抵着扶手，眼神忽然添了几分复杂：“不过我得说句实在的，靳言这次看着是真的上心了。上次聚会他看你的眼神，藏都藏不住的在意。”

阳台外的阳光正好，落在身上暖烘烘的，连带着心底也漾着微热。谢舒窈低头拨弄着手里的白瓷茶杯沿，杯壁的微凉抵着指尖，她轻声问：“姐，你说……我和他，真的合适吗？”

“合不合适，从来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苏婧伊喝了口温茶，杯沿碰着唇，语气淡了些，“听说过完年，靳言要正式进公司了，靳董对他期望应该很大，刘家那边靳言肯定是不会同意联姻的，他失去了一个很大的助力，在我们这个圈子里，能为了一份不确定感情抛开顾虑、做到这份上的人，真的不多。大多数人，包括我自己——”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点自嘲的笑：“都活得太现实了。”

话音刚落，客厅里就传来沈雨的声音，隔着玻璃门飘过来，带着点招呼的暖意：“婧伊，你王阿姨来了，快过来打个招呼！”

苏婧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凑到谢舒窈耳边压低声音：“来了来了，每年春节的固定节目，花式催婚，外加安排相亲。”

两人推门回到客厅，果然见一位打扮得精致得体的阿姨正拉着沈雨热聊，身旁站着个穿深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身姿挺拔，眉眼间透着几分却程式化的客气。

谢明远、沈云和苏明诚都围在一旁，几人客客气气地寒暄，气氛平和却带着点刻意的社交感。

“婧伊来啦！”王阿姨一眼就瞧见她，眼睛瞬间亮了，忙拉过身旁的年轻男人，“这是我儿子，刚从国外回来，现在在投行上班呢。你们年轻人年纪相仿，多聊聊，互相认识认识！”

年轻男人礼貌地颔首微笑，伸手比了个握手的姿势，语气公式化的温和。苏婧伊也敛了方才的随意，扬起标准的社交笑，伸手回握，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工□□好，像在完成一场既定的社交任务，半句真心话都没有。

大人们则围在一旁继续闲谈，沈雨笑着看向沈云，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看现在这些年轻人，一个个都有自己的主意，婧伊这孩子，让她多认识些人，总推三阻四的。”

“孩子们都有自己的缘分，强求不来。”沈云性子温和，笑着摆了摆手，“不用太着急。”

另一边，谢明远和苏明诚聊到了生意上，苏明诚的公司最近接了个新项目，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市场前景和合作细节。

好不容易送走了王阿姨母女，苏婧伊瞬间卸了浑身的劲儿，瘫坐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凑到谢舒窈耳边小声吐槽：“看到没？这就是我们圈子里的现实。什么情情爱爱，都不如门当户对，条件匹配来得实在，跟配种似的，搭着顺眼就凑一对。”

谢舒窈被她这直白的话逗笑，指尖戳了戳她的胳膊：“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本来就是。”苏婧伊耸耸肩，拿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话锋又绕了回来，“所以我才说靳言难得啊，至少他敢反抗这些规矩，敢把自己真正在意的东西，明晃晃地摆出来。”

她说着，随手拿起手机划了几下，嘴角不自觉地勾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抓不住。谢舒窈眼尖，一眼瞥见屏幕上的游戏聊天界面，对方的头像再熟悉不过，正是剑指苍穹。

“姐，”谢舒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眼里藏着好奇，“你和苍穹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苏婧伊的动作倏地一顿，立刻按熄了手机屏幕，语气有些不自然：“什么情况，就是游戏搭子而已。他技术好，陪我打本做任务，我付他酬劳，公平交易。”

可谢舒窈分明看到，她的耳根悄悄泛起了淡红，连耳尖都透着粉色。

她正想再追问几句，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震，拿出来一看，是靳言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是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长桌上摆满了文件，几个穿着正装的人正围在一起交谈，气氛看着格外严肃。

【靳言：陪我爸见合作方，无聊到抠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