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请10号小组的组长郁黎前往中控室,请10号……”
未等嘈杂的电子女音说完,笔记本被合上,盖去了刷屏的红字呼叫。
郁黎坐回到电脑桌前,下一秒,电脑屏幕里也蹦出了鲜红的字体。
冰冷的眼眸转向角落的摄像头,一阵呲喇声此起彼伏,成功阻止了电脑将要发出的机械女音。
像是猜到了她会这么做,眨眼间,室内的所有电器失去了功能,郁黎身后亮起了应急灯的红光。
熄灭的屏幕倒映出一张疲惫的脸颊。
黑色的屏幕也盖不住她眼下的黑眼圈,乱糟糟的长发被随意挽起,堪堪挂在脑后,细长的凤眼里满是疲色,却明亮得吓人。
盯着屏幕里人影看了一会,郁黎将桌前的照片正面朝下盖上,她摘下了眼镜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反而更加僵硬。
稍作休整,她套上了随意搭在沙发上的白色外套,走出了房门。
今日是星元3065年10月21,她还活着,郁黎在心中默念着。
郁黎从战场上退役后便参与了扬帆计划,在M国的秘密实验室做着无穷无尽的研究。
说是研究,不过是暗无天日的拘禁罢了。
今天,是她参与扬帆计划的第768天……
揉了揉眼角,郁黎和周围形形色色的研究人员点头示意。
忽视了无数异样的眼光,经过数不清的拐角,中控室的感应门早已为她敞开。
“天呐,喊你一趟真不容易,又报废一台电脑。”金发女人指了指角落里正在更换的电脑,上面显示着白花花的噪点。
“你该长点记性,别动我的东西。”
郁黎坐在了她对面,面无表情。
“这不是忘了你是个精神力顶尖的双s级向导了嘛。我这小基地还是第一次出现向导这种生物,虽然适应了这么多年,我还是有点不习惯。”
郁黎瞥了一眼撒起娇的女人,没有理会她。
“是我的错,下次我绝对不会再断你的电。”女人笑道:“我直接断整个基地的电。”
“罗茜。”郁黎受不了她的废话,“有话直说。”
郁黎看了眼时间,“给你一分钟,我还有事。”
罗茜难得地收起笑脸,将一本轻飘飘的文件夹递给了她,“也没什么事,这里有个难搞的实验体,上面觉得可能对你有用,你去对接一下。”
“温馨提示,这家伙搞废了好几个实验室,你小心点。”趁其他人不注意,罗茜悄声说道。
文件内只夹着一层薄薄的纸,郁黎扫了一眼,没看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有上一任实验室急于转手的证明,想来又是什么保密计划。
“就这?”
“诶,这次的实验体你肯定会感兴趣,你看到他就知道了。”罗茜神秘兮兮地笑了起来。
“知道了,我先走了。”
郁黎合上文件夹,没有多说什么,快步走出了中控室,是她一贯的作风。
在她走后,中控室热闹了起来。
“诶,郁姐怎么还带着那种老古董的发条表。”一名穿着工作服的短发女生围了过来。
“这你都不知道?”另一名正在更换电脑芯片的男人接道。
“知道什么?”
“那表是艾伦的遗物。”
短发女子一阵惊呼,“艾伦!你是说那个曾经和郁姐并肩作战的s级哨兵?”
周围的人向她投来异样的眼光。
“小林。”罗茜打断她们,皱起眉头警告道:“以后这种事少谈,郁黎不喜欢听到这些。”
被喊做小林的年轻女人撇撇嘴,小声反驳着,“谁不知道10号实验室是个半年开不了两次门的禁地,她怎么会听到我们说什么。”
罗茜叹了口气,郁黎自从那件事情过后越发沉默,整日将自己关在实验室,忙的像个无情的机器人一样。
希望她能早日淡忘那些不好的回忆吧,罗茜摇了摇头。恢复了正色。“今日就到这里,不值班的都回去休息吧。”
中控室内传出一阵欢呼。
浓墨般的夜色泼洒在天空,照映出还在忙碌的人影,半隐藏在地下的枫林基地仍亮着光。枫林遮住坐立林中的庞然大物,成为了天然的遮蔽屏障。
回到房间,桌上的电子表闪烁着红光,郁黎扫了眼时间。
“3:00”
她将合上的相片又立了起来,盯着照片中金发男子的笑容发起了呆,不知不觉便趴在桌面上睡了过去。
可惜这次,她仍是没有做梦。
“叮叮叮……”
老旧的闹钟声响起,郁黎瞬间惊醒,她楞了会,又恢复到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再次合上了相框,她带着文件夹出了房门。
在基地的机坪等了十几分钟,机器的轰鸣才从远方的天际线出现,一架直升机缓缓落下。
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推着一个休眠舱下了直升机。
“郁博士……”
不等对方说完,郁黎便将交接文件递给了对方,显然不想浪费时间在无谓的恭维推辞上。
对方习惯了她的冷漠,快速翻阅过文件,向她行了个礼,“103号实验体接收完毕,合作愉快。实验体的部分信息稍后将会发到您的终端上,请注意查收。”
郁黎点点头,在休眠仓的控制屏上点了几下,这才转身离去,完全忽略了那名士兵欲言又止的表情。
休眠仓自动跟在了她身后。
路上,她的终端收到了103号实验体的详细信息。
仅是扫到了“陆白”这个名字,郁黎的脚步一顿,她折返回去,顺着休眠仓的透明玻璃看去,果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侧脸。
少年一头白色短发,细嫩的皮肤白的发光,他双眸紧闭,苍白的唇色似是在颤抖,下颌的棱角还挂着汗珠,像是刚从水池中捞出,水雾挂在玻璃上,模糊了郁黎的部分视线。
陆白,N国最炙手可热的s+级哨兵,他最出名的事迹便是他的性格——敌我不分,只知杀戮。
代号:疯兔子。
103号实验体的状况远比郁黎想的要糟糕。
回到实验室,打开休眠仓后,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没一处好下手,要么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痕和灼烧的痕迹,要么是□□整出的黑痕。
想到罗茜说的话,郁黎明白过来,看来这个实验体是个大麻烦,怕是只有她能搞定,上面才把这个烂摊子丢给了她。
又或者——他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
郁黎猜不透那群人的心思,如今战事吃紧,医疗舱基本只能在前线才能见到,她只能以最原始的方式处理着他身上的伤口。
在缝合到最后一针时,那双眼睛突然睁开,漏出一双清澈的红眸。郁黎不知该如何形容那双眼睛,红眸没有璀璨宝石般闪烁明亮,反倒像是一滩被封进玻璃瓶内的红色液体。
眼珠移动间甚至能从中看到液体流动的水波感。
“别动。”郁黎一阵失神,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将最后几针快速穿好,这才松开手。
她没有用麻醉剂,没想到陆白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甚至没有抖动分毫,仿佛这些疼痛对他而言根本不存在,像个无痛无感的患者。
果然是能配得上个“疯”字。
她对陆白的最后一点印象便是在与高层谈判时,在那大屏幕上的匆匆一瞥。
满脸鲜血的少年发出诡异的微笑,不怕死般冲向激光阵中……
郁黎放下了沾血的器械,坐到了电脑桌前看起了屏幕,观察着他的CT扫描结果,像是从屏幕中白花花的骨骼中看到了什么迷魂花,不自觉神游起来。
实验室内安静的只剩下了皮肉撕扯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