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放任你用伤害自己的方式保持清醒……”
似乎有什么东西环到了他腰侧,陆白漂浮的思绪无法运转,只是转了个身,又没了动作。
恍惚中,他似乎听到了郁黎轻笑了一声,她又说了些什么,他没有听清。
抱起沉睡的身影,郁黎打开了浴室门。
四散的触手糊满了狭小的空间,有条不紊地做着清洁,扫去了一切粘.腻和湿痕。
等到一切结束,室内也早已焕然一新,整洁干燥的床单已经换好。
将他放入温暖的床铺,郁黎坐在床尾沉思了许久,才取出一个破碎的终端,打开了对话框。
【你在说谎。】
对面的头像是一片空白,只有备注上写着“小阳”,等了许久,对面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她收起终端,盯着终端上的用户头像看了许久,许久才从那双蓝色眼睛中回过神。
她收起了终端,又打开了一罐酒水,就着空气吞了下去。
她需要冷静一下,郁黎心烦气躁,看着陆白的侧颜出了神。
“你喜欢他?”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
艾伦握上了她的手,郁黎楞了一瞬,正要回他,他却嘘了一声,“你又要说不认识他?你总是这么说。”
穿着军装的身影站起身,打量起四围,“这里比我们之前的小屋来说简直是天差地别,看来我的死还是给你换了个不错的前途。”
“你有了新欢,又何必抓着我不放。”他拉起郁黎的手,放到了心脏前。“我的心也会痛,你听不到吗?”
郁黎去拉他的手,却与他的身影错开,只握到了空气。
晃动的触手缠上艾伦的身影,亲昵地在他身前游走,像是见到了久违的爱人,只想和他交融在一起。
“你为什么不见我。”郁黎一直等着他,但是时间一点点流逝过去了,他到现在才出现。
艾伦轻蔑一笑,看了看床上的身影,似是在笑他的愚蠢,“没有必要,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你骗我,我骗你,不过是场闹剧。”
“你方才还说你的心也会痛,现在又是逢场作戏?”郁黎用触手禁锢了他的额头,强迫他直视着她。
“我知道我们之间存在很多问题……”
她还没说完,艾伦掀开了腰腹上的衣角,露出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你说晚了,你该趁我死之前说,这样我也许还能信了你的鬼话。”
触手探上那血洞,似乎在舔舐着他的伤口,但却舔不去那丝丝血迹。
“一切还不晚,我不相信你在做戏,你之前说爱我……”
艾伦打断她,握拳的手收紧,狠下心道:“我从没有爱过你,那都是骗你的,床上那些话当不得真,你每次碰我的时候我都无比恶心,你在我心里和那群酒色动物没有区别。”
他别过脸,不去看郁黎的神色,继续说道:“这一切都是我的任务而已,我们之间有必要谈什么情和爱,你不要再犯傻,放了我吧。”
郁黎苦笑一声,“我们说好了,吵架的时候不能再说违心的话,你需要冷静一会。”
“我很冷静。”他说,“你要接受现实,我已经死了。”
“我会找到办法,会好起来的。”郁黎看着他,却并没有看到往昔熟悉的眼神。
艾伦摇摇头,恳求的语气在郁离心尖上划出刀痕。“算我求你,放过我吧。”
圆滚的瓶罐被瞬间捏瘪,郁黎的理智断了线,眼球中充满了红血丝,她忍不住打断了他,第一次吼向艾伦,“我放过你,谁能来放过我!”
那些纷乱的回忆无时无刻不压在她心头,让她几近发疯,但她还不能倒下,她还有许多仇恨未报,她还有要守护的人,她不能说,也不能放弃。
她必须不断前行,去试错每一条路,哪怕遍体鳞伤,哪怕粉身碎骨……
而曾经说着会陪她一生的爱人却对她说:“放过他吧。”
真是可笑……
可她却笑不出来,那颗麻木的心早就停止了跳动。
锋利的铝片划破了她的手掌,可她仍是没有放手,像是在抓一棵救命稻草般。
艾伦看着她,沉默了下来。
“你在和谁说话?”陆白爬起身,被她的声音惊醒。
郁黎抬起头,那道身影不见了踪影。
“我在自言自语。”她揉了揉眼角,丢下了手中的瓶罐,可转头却撞入了一具柔软的身躯。
陆白抚上她的眉眼,试图舒展她紧皱的眉头,“你在说谎。”
郁黎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怀疑的目光扫视过他胸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不知道,我好像有点晕。”他摇摇头。
“好香啊。”白发蹭上了她肩颈,四处嗅着,像是只寻找食物的小蛇。
视线扫过他平坦的腹部,触手将食盒递了过来。陆白嗅到了气味来源,抓起食盒中的肉丸就狼吞虎咽了起来。
“谢谢。”
她的心停滞了一瞬,想要狂怒的情绪被这声谢谢安抚,平静了下来。
陆白似乎完全忘记了他身在何方,只记得眼前的美味,“我在基地的时候,有时候会看到光屏中有这些东西一闪而过,他们说这叫食物。”
陆白说得很慢,简短的一句话像是在从脑海中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似的,郁黎放下心来,确认他真的什么也没看到。
“以后不拿营养液了,我去食堂给你带食物。”她站起身,向浴室走去,她真的需要冷静一会。
陆白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愣愣地啃起手中的食物,尽管四周的物品在他眼中都有些扭曲,他还是将最后一口肉块塞进了嘴里。
浴室中的水声渐小,
等到郁黎走出浴室时,陆白已经满嘴流油,不省人事地靠在床边。
床单滑落,露出了已经愈合的手臂。
帮他清洗干净那些油渍又耗费了不少时间,郁黎无奈地摇头,默默做完了所有工作。
把他重新放到床上,她解开了陆白脖颈上的颈环,将他圈入了怀中,闭上了眼。
挣脱了束缚的白蛇兴奋地缠上触手,像是见到了久违的好友,渴求着触手的回应。
安静的触手在它不懈的努力下蠕动起来,缠上了蛇身,用小蛇安抚着一团杂乱、不断涌动的细小触手。
谁说只有向导才能安抚发狂的哨兵,有时候在她这种“怪物”身上,反过来也是可行的。郁黎看着墙上的倒影,关上了灯。
一夜安眠,这次她还是没有梦到那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