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散的思绪像是浮萍般飘荡在水面,陆白抓不住岸边的泥土,这种感觉让他极度没有安全感,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按照他万能的解决公式来说,他需要鲜血来获得安全感。
他无药可救了,陆白这样想着,趁郁黎转过身,他再次摸上手臂仍渗着鲜红的口子。
“唉。”郁黎叹了声气,又转过身,指尖落在了他脖间的颈圈。“你需要静静心。”
似是回应她般,颈圈发出了滴滴的响声。
陆白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颈圈发出的强烈电流拍昏了瞬。
电流持续不断划过他的血管,直至传达到每个角落,带起每一份喧嚣的嗜血因子,又击碎了那份喧嚣。
“你不会以为这样会让我乖乖听你的话?”
刺痛引起一阵震颤,但陆白并未感到不适,反而将浮空的思绪拉了回来,终于又感到了真实感。
又来了,他想,他总是感觉身体缺失了一部分,所以精神体总是不安地发散出去,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却永远也找不到。
可一旦如此,陆白就像陷入了解离状态般,他总是会想,他真的还活着吗?
似乎只有疼痛才能让他清醒片刻。
这种生活,他真是受够了……
“你想多了,我没想过让你听话,你只要服从我的命令。”郁黎打开终端,加强了电流,雪白的身影再次抖动起来。
陆白咬着牙,“有什么……区别?”
帮他拨开眼前散乱的发丝,冰冷的指尖落在了他耳边,“区别?大概是你只要被迫承受我的所有指令,而不是顺从?”
“我也不知道,不如你仔细想想。”
她给颈圈设置的电流不足以致命,却能轻易放倒一头巨兽,可陆白仍在死死忍耐着,郁离不得不承认,他被称作疯子实在情有可原。
在强烈的电压中,陆白反倒满足地享受起来,这几日的压抑一扫而空随电流尽情释放,一扫而空。
郁黎随手抓起一旁的被单,也不管那床单上的污渍,随意套了几下,将他裹了起来。
陆白起先还有力气挣扎,但随即又被电流刺激得全身发软,逐渐失去了力气,他盯着屋顶看了一会,身体习惯了那股电流和酥麻的痒意。与往日的自残举动相比,这样着实有些无趣。
郁黎看着他的眼睛,思绪和他一起发散,桌头的台灯感应到了光线的昏暗,自动亮起,晃了她的眼睛,才将她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沉默在电流声中驻足,久久不愿离去。
“怕你爽到,用这个方法让你冷静一下也还不错,下次给你试点不一样的。”郁黎说着,在一众食盒从中抽出一个圆罐,坐到床边,把罐子递给陆白。
“滚。”陆白无力和她纠缠,转过头艰难挪动着身子。
“刺啦。”拉环被打开,身侧的床垫似乎陷得更深了些。
陆白不知道她又搞什么鬼,还没转过头,两根手指便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头转了回来,甚至抬高了些。
修长的脖颈只能向上高仰,将皮下血管的起伏展示出来。
“唔~”
正要开口,两根手指破开了唇角,深入了舌心,搅出一根根银线。
他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什么化学物品的混合药味,不待他多想,郁黎已经将手中的罐液倒入了被撑开的唇间。
她强灌的动作没有给陆白缓和的时间,生理性涌动的食管还没有她灌的速度快,一半的液体都洒在了床单上。
发黄的水液顺着脖颈的起伏流入阴影,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画出一朵朵小黄花。
“咳咳……”他拍开郁黎的手,呛人的气息仍旧笼罩在他唇间,让他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咳起来。
缓过神来,陆白看向罪魁祸首,“这又是什么东西?”
“你不知道?”平静的双眸终于有了些许波澜。
擦去嘴边的白线,陆白躺了回去,“我该知道什么?这是你做出的新药?”
他被用来做实验的次数不少,无论是在N国还是在M国,他喝过的实验药品要比他吃过的营养液还要多,陆白早就习惯了。
只是这味道……陆白难言地斜了眼郁离。他能说郁离做出来的东西比最低劣的营养液还难下咽吗?
不,他不能。陆白决定不再招惹这个变态。
郁黎将瓶子的字体转了过来,让陆白看清楚了上面的字体,“这是酒,不是什么药品。”
陆白只是匆匆扫了眼,又移开了视线,黯淡无光的红眸涌现几分不耐。
气氛沉默下来,良久,郁黎才反应过来,“你看不懂?”
困意涌上心头,陆白转了个身子,趴在软垫上,回了她一句,“我自小在基地长大,看不懂不是很正常。你见过哪个实验品能看懂实验文件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陆白总觉得和这个奇怪的女人在一起,他想要发狂的次数明显少了些,也变得不再警觉起来,整个人都懒散了几分。
一定是远离了那些机械化运转的环境,所以他才会这样,陆白这样劝着自己,看向郁黎的视线似乎也出现了重影。
很奇怪,热意再次席卷上他的身体。
很诡异,他似乎看到了郁黎的手抖动了几分。可能是幻觉吧。
“你没有喝过酒吗?”郁黎盯着他红如血珠的耳垂,压下了心底的不适,慢慢引导着他。
“没有。”他的语气逐渐变得缓慢,思绪也打了结,只是凭着本能回应着她。
“你不识字?”
陆白不明白这个问题有什么必要反复询问,“基地中的哨兵都不识字,除了被后天招募进来的那些人,这些不是常识吗?”
他们与外界的唯一交流途径也只有那些放着固定内容的光屏,直到他们的生命尽头,又或者被批准退役,他们才可以离开基地或者前线。
相比于向导,陆白只觉得他们这种生物,像是一次性耗材,只要有了损坏的迹象,只能迎来被更新替代的结局。
“我知道。”她坐到了床角,低声喃道:“可是你不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陆白昏沉的大脑理解不了她的意思,“什么不一样?”
那片沉潭望着陆白,褪去了所有底色,直勾勾的散出汹涌澎湃的浪潮,似乎要将陆白卷进其中。
“你为什么要上前线?”她问出了她最想问的问题,但答案她却早已明白。
陆白像看傻子般盯着她,“谁让我觉醒了精神力,生来便是哨兵。”他说了一半,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你为什么去前线,我就为什么去前线,我难道有说不的权利吗?”
那种名为“酒”的物质让他感到天旋地转,就连屋顶的黑线也似乎跳起了舞,这种感觉和他精神力失控时很像,他下意识地去抓手臂,却被郁黎拉住了。
他手臂处被浅白抓痕覆满,一看便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长久留下的习惯。郁黎早就注意到了这些,所以才想把他灌醉,只想问清她想要的答案。
“你经常这样,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清醒?”
陆白点点头,闭上了眼睛,困意加上疲意,身体的最后一格电量早已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