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清醒时,身体中的疲惫像是被黑雾掠去,笼罩在精神上阴霾一扫而空,就连空气也新鲜不少,陆白能察觉到颈环带给他的孱弱也在黑雾消失后跟着不见。
只是走遍实验室,也没看到郁黎的身影。
想到模糊中似乎听到镜片被打碎的声音,他最后推开浴室门。水池前的镜子被砸出拳头般的大洞,染血的玻璃碎片飞溅一地,一片狼藉。
其实他还挺喜欢这面镜子,陆白可惜地想着,上面有时候还会播放几张他从未见过的高楼大厦,好让他偷窥另一个不同的世界。
枫林基地立于远离陆地的海上,甚至在群岛带中也是最为孤僻的那个,地图中也看不到这片森林。正常时间下,基地一半藏于地底,裸漏在外的部分也有全息投影做掩护,永远穿着全封闭的盔甲。
很少有人知道,枫林基地的最顶部有块开放的平台,在必要的时候会伸出足以容纳百人的甲板。当然,这要归功于那些无聊的、只知道醉生梦死的政客。
罗茜踏上甲板,远远瞧见黑暗中有一点隐隐绰绰的火光,还有升起的白烟。她了然一笑,走到郁黎身旁,见她只是点了烟,却任由烟尾被火星吞没,不解地夺过烟头,替她掐灭。
郁黎知道她不喜欢烟味,也就没说什么。
“这是要戒烟?”罗茜挥手散着烟味,俯望被黑暗笼罩的孤岛,仍是忍不住感概:“喜欢本舰长为你打下的天下吗?”
说完,她知道郁黎不会回应她,凑到郁黎身侧,悄声道:“你给我发完消息后,我立刻就猜到你在这里。怎么样,还是我了解你,是不是很感动,有没有以身相许的冲动。”
枫林基地虽被称为基地,却是个实打实的军舰,既可以入海,也能跨过大气层的高压。郁黎习惯了她用舰长自称,也用相同的称谓恭维,“还是舰长大人知冷知热。既然如此,这东西就交给舰长大人处置吧。”
说完,她将烟盒塞进罗茜手中,不带一丝留恋。
“嗯?”罗茜诧异地看着郁黎,顺手把烟盒揣进兜里,“你还真要戒啊。”
罗茜知道这东西对郁黎意味着什么,大学时,郁黎与她一样,是传说中,只会泡在实验室的书呆子。自那件事后,她主动调到枫林基地,这玩意便再也不离手,像是镇定剂般的存在,被她无限制地滥用。
其实她早就想把这东西都扔了,罗茜防备地握紧口袋,生怕郁黎再抢回去。
她的小动作逃不过郁黎眼睛,郁黎忍不住露出笑容,眸底浓郁的死气也被冲散。
她方才只是在犹豫,还好,没有重蹈覆辙。
“谢谢你,罗茜。”
这句没头没尾的谢意让罗茜摸不到头脑,她仔细回想,一拍胸脯道:“哦,你是说你让我帮忙采购的药物,那都是小事,你还和我客气什么。”
“放心吧,那不是什么珍贵到稀缺的东西,医务舱就有。算着时间,现在应该送到你实验室门口了。”
“不过我说,你要过敏的药膏做什么?你哪里不舒服?”罗茜正过郁黎的身子,左右细察她身体的异样。视线落在她脖子上的牙痕和一小块红色印记,担心的神情立刻转变成意味深长的笑容。
“怎么,你是不是玩太过了,实验体出了什么问题。”这怎么看都不像是郁黎的问题。
郁黎沉默着不回答,算是默认。罗茜了解她,一眼看出她心中有事,识趣地不多问,扭头陪她继续观赏风景。
没多久,一道黑影飞过头顶,紧接着,成群的鸟群被惊动,唔呀着吵起,追逐撕咬那道最先腾空的鸟影。
叽叽喳喳的声响落下后,地面只剩下残肢断羽的痕迹。
郁黎烦躁地下意识摸向口袋,这才想起最后半盒烟被她交给罗茜,沉吟许久,缓缓说道:“先前我让你查的那颗胶囊……”
“哦,对了,那颗胶囊。”罗茜经她提醒,接过郁黎的话,“你知道的,我不研究那些玩意,托人去查难免会有信息泄露的风险,我那个朋友私自用那枚胶囊的信息做了些实验。”
怕郁黎会生气,罗茜连忙摆手,“你放心,他绝对不会把胶囊这件事说出去,他和我一样,只是个醉心实验的傻子。”
郁黎相信罗茜的眼光,她点点头,替罗茜说完:“或许你那位朋友在哨兵的精神体上做了实验,发现胶囊确实有扰乱哨兵精神体的作用,但效果微乎其微,甚至可以忽略不计。唯一的效果,也只是砢金的压制效果会激怒哨兵的精神体。”
罗茜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黑进了我的光脑。”
“没那么容易。”郁黎眸中藏着股无法掩饰的火气,找不到倾泄的办法,只能将黑眸遍遍焚烧,留下大火蔓延后的死寂。
“我在胶囊里发现了些奇怪的成分,却一直找不到它们存在的意义。事实告诉我,它们是为陆白特意定制的“毒品”。”
“你在说什么?”罗茜不明白是什么人要大费周章的这么做,这简直匪夷所思,又收获不到任何好处。
“我不明白,胶囊里的成分看起来毫无关联,也没有致命的成分,一遍遍的检验,试图证明检验结果的错误。”郁黎扯起嘲讽的笑容,眸光却冷得好似被寒霜侵袭,指尖埋进手心,随意包裹的伤口再次涌出鲜血。
“实验结果没有错,只是里面装满了陆白讨厌,或者会诱发他过敏的元素。”
不仅如此,郁黎大胆地猜测,就连陆白生活的环境也被那些东西占据,分量小到难以发现。这东西确实不致命,却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靠着时间浸染,从那种无力折磨中逐渐抓狂,丧失理智。
他们就这么把他逼疯了。
罗茜沉浸在郁黎的话中,久久不能回神,没了心思去想有谁会这么做,为什么这么做。看着郁黎心烦意乱的模样,冷下脸警告道:“郁黎,你清楚他只是个俘虏。”
一个男人,还是个结局已定,必死的男人,当个解闷的玩具还不错,玩腻了换个新的就好,但绝对不能追溯他的过往,试图深入他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