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以为郁黎明白这个道理。罗茜开始后悔,顺水推舟接下陆白这个烂摊子。若是为了这么个男人,搭上郁黎,一点也不值得。
“我知道。”正因为什么都知道,她才会不知道该怎么办,郁黎有很多话想说,却不能开口。她强压下那股抓狂的气息,换回往日看不出情绪的模样,不在意道:“我只是想知道,那枚胶囊的来源,好奇而已。”
见她不似说谎,罗茜放下心,转头却听到奇怪的声响,像是哪里在漏水。她的视线落在郁黎垂在身侧的手上。
“郁黎,你的手!”罗茜小心握上她那只被白布包裹的手,布条被鲜血浸染,像关不严实的水龙头般向下滴着血珠。
她拉过郁黎的另一只手,不容拒绝地朝舱内走去。“跟我走。”
郁黎不是没有进过罗茜的房间,里面杂乱的铺满文件图纸,还有零碎的机械零件,拼到一半的机甲模型,似乎一切都与上次来时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而她上次被拉进罗茜卧室,是一年前。
罗茜因为身份的特殊,不时要外出参加觥筹交错的应酬,也有重要的会议等着她来回跑。知道她跑外勤的次数是数一数二的多,只是没想到,她几乎要在基地外安家,郁黎在沙发上摸到一层薄灰。
“幸好我做实验时,难免会被零件割伤,这里面什么都有,今天终于能派上用场。”罗茜从角落的架子下取出医药箱,慢慢拆开郁黎手上包裹凌乱的布条,庆幸地说着。
布条下的血水中还留着玻璃残渣,罗茜呲牙咧嘴地挑出碎渣,仿佛疼痛被传染到她身上,见郁黎无事发生的模样,咂咂嘴,“别告诉我,实验室的镜子成精,自己撞到你手上了。”
“确实。”
罗茜抛弃形象地白了她一眼,疑惑地发现,她手心也是黏腻一片,还有些刺手的触感,掀开一看,似是刀口留下的痕迹划透掌心,那才是鲜血流淌不止的真正罪魁祸首。她手忙脚乱地捂住伤口,为难道:“要不,还是去医务舱吧,我不太会缝合,我帮你找件能遮住痕迹的衣服。”
她指指郁黎脖颈,郁黎疑惑地摸上牙印,这才回想起陆白的所作所为。掩饰下眸低浮动的光芒,她取过药箱手中的止血粉,胡乱撒在伤口上。
“你忘了我有精神体,身体比你好太多,这点伤,只需要睡一觉就能愈合。”
郁黎说完,罗茜便见着那处刀口神奇地不再淌血。虽然没有立刻愈合,却也足够她为此震惊。
“所以,一向要睡美容觉的舰长大人,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郁黎说着,用纱布像缠绳子般缠在手上,罗茜看不下去,夺过纱布,细细擦去血迹,从头开始包扎。
“还是我的小美人关心我。”罗茜不忘抛出媚眼,哀怨地叹道:“你还不了解我,还不是我的项目,又被打回来了。”
“已经第三十次了。”
桌上码好的文件堆积成山,无一例外,都是被驳回的废稿。
一号实验室属于罗茜,这是枫林基地人人皆知的事实。虽然叫做实验室,那里却是片闲置的仓库,罗茜的实验也足够特殊,恰好适配仓库高大幽深的环境。
她从未放弃热爱的梦想,郁黎能体会手下实验得不到认可的挫败感,开玩笑道:“你若是换个方向研究,或许早就出名了。”
“现在战况激烈,就算是N国的国政资金,怕是也难以支持星际战舰的研究。”
在决定生死存亡的胜负未定前,这群眼光短浅的生物,还无法将目光放在星际航行的遥远目标上。
“我知道啊,所以我现在把全身心投入战甲的研究。”
郁黎打断她,“你知道需要花多少时间,多少金钱才能造出你设想的一副战甲,N国摧毁你的战甲,却只需要哨兵的短短一分钟。他们从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相比与笨重的战甲,站场更需要微型机器人与远距离杀伤性武器。
罗茜哑然,她何尝不清楚,但除了热爱的研究,她又能做什么。
如今的材料研究,根本造不出无懈可击的机甲,战争几乎让一切新事物的发掘进度停滞不前,现实的残酷让她的梦想从一开始就折在摇篮中。
郁黎翻过桌上的废案,并没有完全否定她的研究,劝道:“等到战争结束,才是你发光发热的时候。在此之前,你的研究成果还是不要再暴露在众人眼前,免得被人惦记上。”
罗茜明白她的深意,眼睛一眨,不知从哪挤出几滴泪水,眼泪汪汪地看着郁黎,气鼓鼓地说道:“你放心,我不傻,我可不打算把我的宝贝们拱手让人,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往上面写。若是在未来听着它们叫其他人妈妈,我就算死也会从地底爬回来。”
郁黎的嘴角僵硬地扬不起丝毫弧度,怪不得她的项目一个没过。若是有人给她交空头支票,她也不可能给对方任何尝试的机会。
算了,她的目的达成,知道罗茜没有陷入死胡同,郁黎也没多待的打算,起身就走。
“我就知道,你还是那个无情的女人。”罗茜做出潸然泪下的模样,郁黎头也不回,朝她摆摆手,以做道别。
门合上的瞬间,罗茜转脸就收回伪装的情绪,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唇边不自觉扬起暖心的弧度。
郁黎就算什么都不说,她也能感知到那份珍重,这是属于她们两人间的默契。
罗茜环起身子沉思许久,想到郁黎对陆白的态度,哪怕她装得再好,她还是能感觉到,郁黎对那个男人不一样。
说不清的危机感萦绕在心中,罗茜想到什么,扒开桌子上成山的文件,从中间抽出一张文件,红色的大字赫然映入眼帘,“有关枫林基地人员调动的通知”。
她犹豫了会,毅然决然在文件尾签字,用光脑刻上独有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