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靠着基因杂交实验创造出的残缺品，献给官商，替他们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实验，早已在M国高层扎根深种，成了无法轻易撼动的存在。

罗茜这样做，是要断绝她从中动手脚的可能，罗茜明明知道，她和徐海洋积怨已久。

“你怎么会没有选择，你只要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熬过这个再寻常不过的晚上就好。”罗茜不明白，但她也知道郁黎不会跟她走，“郁黎，不是我在逼你。就算今天我不签字，这也是实验管控部直发的调令，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罗茜看了眼时间，临走前只留下句：“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艾伦也是。”

走廊只剩下郁黎和陆白。

十号实验室空闲的那块场地，用如今最坚硬的材料堆砌，固若金汤，连一丝声音也漏不出。这漫长的死寂，反倒吵得郁黎头痛欲裂。

黑雾烦躁地拉着陆白踏进对面的实验室，拉下玻璃窗上的百叶帘，无情摧毁乱转的监控，无主般在陆白身侧游荡，掀起一股股寒风。

郁黎快步在电脑上敲出那些熟悉的代码页，流光似的文字在页面飞速划过，和她只剩残影的手速看得陆白眼花缭乱。

“所以，我们的交易还算数吗？”陆白在听到罗茜说的话后，便明白是他错怪了郁黎，他坐回实验台上，摸着手环，莫名生出些不舍。

明明他的一生都在期盼这一天的到来，可为什么，会突然畏惧踏出最后一步。

郁黎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继续盯着屏幕，稳不住的指尖出卖了她的焦躁不安的心。

“其实也没什么，我已经习惯了。”

陆白记得，在他还小的时候，那些实验人员总会夸他可爱，把他当作一个真正的孩子，承诺会带一些不同的东西给他做礼物。

“曾经有个研究人员对我说，会在下一次见面时，给我带张实验室之外的照片，我等了好多天，再也没有见过他。”

后来，那些人都不见了，陌生的面孔换来换去，再也没人敢和他说话。

陆白继续讲述他的记忆，不知是他安慰他自己，还是单纯说给那个始终默不作声的背影听。

“初到前线时，有个经验丰富的哨兵。我们被分到同一个小组，他总是在笑，我一直觉得他很烦。但他去过很多地方，描述过我没见过的风景。”

“我其实，并不是真的讨厌他，他说的每句话我都在听。”陆白埋起头，或许是被记忆中的风吹透，一颗心渐渐平静下来。

“那次开战前，他说，天亮后见。可是直到任务完成，他也没有回来，他们只带回一枚刻有他姓名的铭牌。”

这种看不到结果的日子，陆白早已习以为常。郁黎说的交易，他一开始就没放到心上，只当她想在无聊的实验生活中拿他取乐。

N国放弃他，M国更不可能接受他的存在，就算出了实验室，他又能去哪里。到处都在交战，他的踪迹很快又会被发现，郁黎所说的放他自由，根本就是不可能实现的谎话。

可为什么，郁黎要给他幻想，要对他这么好。陆白差点就相信，郁黎真的能做到，陷进她织出的美梦。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也有她做不到的事情。

光屏上的代码不知何时便停下输入，竖线在文字的末尾忽闪忽灭，郁黎却还站在它面前，似乎屏幕里会跳出她所等待的东西，始终不肯回神。

陆白陪她等了许久，停滞的页面再没动静，上前拉住郁黎的手臂，“郁黎。”

他不想这最后的短暂时光，只剩无尽的沉默，至少朝他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好啊……

黑雾仿佛在他碰到郁黎那刻受到刺激，陷入狂躁的状态，突然缠上陆白，勒住他的脖颈和手腕，不断收缩，试图绞碎他的骨头。

这一瞬间，陆白是释然的。

他更想死在郁黎手中，而不是由那个恶心的男人动手。

陆白什么也没说，放任黑雾的杀意弥漫，闭上眼等待属于他的结局。

“郁黎，你看清楚。”一只手搭在郁黎肩膀上，唤醒郁黎。

郁黎转过头，看清被黑雾缠上的陆白，离体的思绪回体，黑雾顿时消散在眼前，捞起陆白无力的身体，紧紧搂在怀中。

“对不起。”

陆白控制不住地狂咳，意识恍惚中，似乎看到了那个在相框中见过的男人，他的长发散在身前，腹部的血洞还在往外渗血，没了相框的青涩，浓眉深眸中布满沧桑。

他就站在郁黎身后，与他目光相交，错愕地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消失在陆白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