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心思探究那些是什么。
沦为线条的墙壁板砖带来的只有无尽惊恐,陆白甚至与脚下坐在餐桌前的男人对视了一眼,那男人抬着头发呆,不知道在看什么。周围吵闹的声音近在眼前。
又似乎只是他慌乱的错觉。
虽然知道他们看不见,可那股被盯着,暴露在所有人眼前的羞耻感直窜发顶。他腿软得几乎站不稳,郁黎并不打算放过他,捞起下滑的人,强行困在怀中。
“放开我,郁黎,求你了……”
泪水早已流干,陆白崩溃地摇头,在这场山崩石裂的冲击下,只剩哭腔。
“可以。”她松口的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即将绷断的神经一松,陆白又听到她如恶魔的低语:“但我还没玩够,也不想对不听话的宠物烂泛善心。”
“既然你那么了解我,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徒劳抵抗的幅度突地没了力气。
他把自己当作被蹂躏玩弄的宠物,把郁黎当作背后操纵享乐的旁观者。郁黎不过是把他说过的话还给他而已,陆白此刻飞速运转的思绪听得出她的意图,却还是被她如利刃的话划伤。
总有一种,她承认了的错觉。
“你还想要我做什么?”被风割出血口的干哑声线满是沉进谷底的灰暗与死寂。
他再次把自己摆在玩物的地位,放低姿态思索郁黎会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可他又有什么可以与她交换。越是回想,指腹的行进路径便越清晰难忍,实验台上的疯狂在他脑海再次上演。
他一无所有,似乎也只有这些——他的身体。
心悸之余,那双红眸失去光芒,变成蒙灰的碎石。背后温暖的怀抱再次叹气,郁黎玩味冰冷的声音软化,撑起他一身重量的手臂下移,覆上沉睡的前庭。
“很简单,你的命是我的,只要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再也不说“去死”,我自然会放过你。”
陆白才陷入沉寂的思绪猛然僵滞,之后,是认命般的安静。
他想过很多,郁黎会用各种古怪的癖好言语折辱他,唯独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他还以为,郁黎是在为被他拆穿真面目而生气。再仔细思索郁黎说过的话,他终于品出不一样的味道,却不敢相信。没来及问出口,好不容易聚拢的清醒又被越来越快的攻势击散。
僵硬的脊背像被压垮般弓起,指尖嵌进窗台的白灰台面,将要挖出血痕,又被手腕缠着的黑雾发现,掰开抬起,塞进绵软的雾气中撑开,不给他伤害自己的机会。
郁黎深沉的眼色更添一丝诡异的暗色,幽幽道:“你似乎还不明白,你身上的每个角落,只有我允许,你才有资格伤到它们,知道吗?”
那只骨节分明的掌心温暖又潮湿,紧得无处可逃,指骨的锐角像一颗颗被磨平棱角的石子,把他捆在其中翻滚旋转,身后拧转发狠的力道同样不容忽视。
陆白的脑海混乱成一团,无法思考,只能下意识回应,连他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知道……啊……我真的……知道了……求你……”
“吱呀——”
楼下的铁门似乎被推开,高昂的声音也在这一刻被掐紧般扼住。
陆白吓得不敢呼吸。
“站稳。”郁黎像是没有察觉,把人又往上提了提,“啧,你很害怕?放松点,你不是想让我帮你结束吗?”
噔噔的脚步声很快出现在陆白的视野。
那是个裹着棉服的小孩子,像只在草丛中振翅的蝴蝶,绕着一地雪白奔跑尽兴了,又开始踩地面上快要融化的冰球。
一转眼,又是两个线条身影走出铁门,女人贴心擦去孩子身上沾上的雪水,男人则拿起铁锹,默默铲雪。
一股难以言说的窒息无力感萦绕在陆白心头。
陆白祈求着他们快点离开,上天似乎故意与他做对,三道人影有说有笑,开始围成团捧雪,捏成圆球,又对着雪球指指点点,完全没有离开的打算。
他甚至不敢呼吸,怕惊扰到这和睦的场面。
二楼的窗户能把他们的行为尽扫眼底,同样,他们只要抬头,便能看到窗后荒唐的景象。郁黎偏要把他抬高,生怕那些目光注意不到这扇窗。
他的思绪在此刻彻底断裂,在齐齐推进的攻势下不顾一切地扭.动,“郁黎!求你了,我错了!”
“不要这样!”
那两道黑白线条似乎察觉到什么,纷纷抬头朝她们的方向望来。
那颗在狂风中飘动的心像是被攥紧般刺疼,陆白不再挣扎,近乎绝望地蜷缩,又被雾气强撑着直起身,没有意识地呢喃,“不要……”
直到所有攻势在同一时间收缩,再次连带着两股水流抽出,干涸的泪腺被说不出的情绪糊住视线,发出濒死地呼喊。
“呃……!”到底是痛更多,还是另一种说不清的感受更多,陆白已经分不清。
黑白线条仿佛并未察觉异样,抬头和善的笑了笑,朝她们挥挥手,又转过头,将目光放到孩子身上。
“别紧张,他们什么也看不到,也听不到。”怀中快要破碎的人影如断线的风筝般,似乎下一刻就要被风撕碎。郁黎拉上窗帘,松手的同时撤去雾气,把冰冷的砖墙世界还给陆白。
看着他趴在窗台无助震动的背影,想要安慰的话嘴边,又变成冷声警告,“如果还有下次,或许我会真的这么做。”
“啪!”毫无预兆地巴掌落在郁黎脸上。
上一刻还瘫软的背影不知从哪迸发的力气,转过身发泄完被戏耍的愤怒后,顺着墙角滑落,像只刺猬般缩起来,混在一地污浊中。
郁黎将他的反抗照单全收,并不生气,强行把那刻埋起的头揪起,缓缓蹲下,直视进那双空洞的眼睛,把黑眸中闪着的幽光也在他的眼底点燃,“我允许你死,除非你有能力杀了我。在此之前,你只有一个选择,活着。”
混着椅首粘腻的掌心抬起他的头,陆白呆愣地看着她。
越来越近的呼吸不容忽视地闯进唇腔,带着苦涩的酒香,混着他满嘴鲜血深吻,融化一腔寒霜。
陆白没有推开她。
没有力气只是他骗自己的谎言,更多的是,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被心底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淹没,那声音大得震耳欲聋,让他忘记了此刻的窘迫。
陆白想了很久,终于想起那声音来自他竖起的屏障,那道很久之前垒起,只为隔绝一切声音的屏障。
可又有什么东西顺着裂缝闯进心底,他又听了许久,才听出那是郁黎的声音,是那声恍如播片,不断重复着的“活着”。
“记住了吗?”堪似掠夺的深吻结束,她又问,不给他逃避的机会,垂眸俯视,不变的冷面哪怕染上污秽,依旧是那副不染尘灰的清冷。
但那双眼睛却像钩子般扎在他脸上,眸中的倒影只有他。
只有他……一个人。
他的心……似乎不再属于他。莫名的,只想回应她。
陆白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只知道点头,扯着沙哑的嗓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