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公司走回家的。
她只记得自己推开出租屋的门,看见了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
那人背对着她站在窗前,一身黑衣,身形瘦而韧,脊背挺得笔直。落日的余晖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肩头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听见门响,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冷峻而硬朗的面孔——死灰色的眼眸,抿得极紧的薄唇,还有那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黎曦的手机从指间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没有去捡。她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那个人,那个她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描摹过的人,那个只存在于古龙先生笔下、只活在她幻想里的人——中原一点红。
他就这样站在她的出租屋里,像一柄出鞘的剑。
"你是谁。"
他开口了。声音嘶哑、低沉、短促,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和她戴着耳机听有声书时脑补的一模一样,甚至更有质感——如果忽略掉背景音里楼下卖烤冷面的喇叭声的话。
黎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可能的,这绝对是幻觉。要么是老板的PPT把她脑子烧坏了,要么是昨晚那顿麻辣烫里的辣椒把她的脑子辣坏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肩胛骨撞上了门框,痛感真实得让她几乎要哭出来。
不是幻觉,他是真的!
一点红看着她这副模样,微微皱了皱眉。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扫过这个逼仄的房间——狭小的空间里塞满了各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会发光的方形盒子,嗡嗡作响的白色柜子,还有墙上贴满的……
他的画像。
一点红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些画像画的都是他,有的是执剑的姿态,有的是侧脸的轮廓,笔触青涩却用心,每一张都被仔细地裱好,贴在墙上。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回黎曦身上。
眼前的女子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裙,裙摆刚及膝盖,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腿。她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微微卷曲,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眉眼如画,唇若点朱,明明是副绝色的容貌,此刻却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在怕他。
一点红分辨得出来。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露出这种神情——恐惧、颤抖、不敢直视。
但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这个女子会把他的画像挂满墙壁,却又怕他怕成这样。
"这是什么地方。"他又问了一句。
黎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哑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这……这是我家。"
“你家。”一点红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这坟头是谁的”,“我怎么会在你家。”
黎曦疯狂摇头,像个拨浪鼓。
她不知道啊!她要是知道怎么把纸片人弄出来,她还上什么班?她直接写文赚钱不香吗?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个她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人,此刻正用一双野狼般的眼睛盯着她,而她却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不应该在这里。
他应该在江湖里,在那本武侠小说里,在那个刀光剑影的世界里。
而不是在她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出租屋里。
她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他。
一点红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冰冷的雕塑,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
他在等,等她给他一个答案。他的耐心向来很好,尤其是在杀人之前。
但黎曦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你怕我?"一点红忽然开口,语气依然平淡,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困惑。
黎曦猛地抬起头,对上了他那双冰冷的眼睛,又迅速移开视线。
"不……不是……"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一点红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着她。
他不明白。
这个女子明明把他的画像挂满了整面墙,甚至还有同人本(他刚才瞥见书架上有一本《红兄与我的七天七夜》),却在见到真人的时候,吓得像是看见了收债的。她的呼吸急促紊乱,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这些细节,在他这种顶级杀手耳里,简直像打雷一样响。
但她说"不是",她说她不是在怕他,那她在怕什么?
黎曦在怕什么?她怕的是人设崩塌!
在那些深夜里写的小作文里,她给自己立的人设是:温柔解语花、隐形富豪、绝世高手,是能在一点红受伤时给他递药、孤独时给他讲笑话的完美情人。
现实呢?
现实是她只是一个月入四千五的社畜,每天挤早高峰的地铁被挤成小饼,住在这间不到五十平米的屋子里,最大的爱好就是下班后窝在沙发上看小说、写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