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考试当天的阳光很好,亮得有些晃眼。卡卡西靠在忍者学校天台的阴影里,身体半隐在水塔的侧面,目光穿过栏杆的缝隙,落在下方喧闹的操场上。他本该去火影塔处理一些交接文件。
但他绕了亿点路。
操场上挤满了等待考核的忍校学生和他们的家长,嗡嗡的议论声混杂着紧张或兴奋的笑语。卡卡西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一头显眼的金发。漩涡鸣人正站在人群边缘,伸长了脖子盯着测试教室的门口,双手握拳放在身侧,指节捏得发白。即使隔着距离,卡卡西也能感觉到那股几乎要实体化的焦灼和渴望。
他甩脱那些复杂的情绪,普通地观察。芽衣的卷轴在脑海中自动翻页——目标人物对正式忍者身份具有超乎寻常的执念,疑似与长期遭受的孤立及对四代火影(其父)的无意识模仿有关。冰冷的分析文字,此刻对应着少年紧绷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教室门开了,出来的学生有的欢呼雀跃,额头上绑着崭新的木叶护额,有的垂头丧气,眼眶发红。鸣人的身体随着每一次开门关门而前倾或后退,像个被无形丝线拉扯的木偶。
轮到鸣人了。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进教室。卡卡西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的视线更清晰些。没过多久,教室的窗户里隐约传来呵斥声,接着是鸣人拔高的、带着哭腔的辩解。然后,门被粗暴地推开,鸣人冲了出来,脸上没有护额,只有泪痕和一种濒临崩溃的愤怒。他撞开几个试图安慰(或是嘲笑)他的同学,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卡卡西的目光追随着那个橙色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亲热天堂》的书脊。卷轴里的另一段记录浮起:情绪崩溃阈值低于同龄人平均水平。挫败感容易导向极端行为,或强烈反弹,需要引导。
引导?卡卡西扯了扯嘴角。他现在只是个“影子”。
接下来的发展,如同一个蹩脚却又必然发生的剧本。夜色降临时,卡卡西的身影出现在火影岩上方。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木叶。他看见鸣人孤独地坐在秋千上,然后是那个叫水木的中忍带着虚伪的笑容靠近,蛊惑,手指向禁忌的封印之书所在。鸣人眼中的迷茫和绝望,逐渐被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光芒取代。
卡卡西没有动。他的任务是监护,不是干涉,尤其是在三代目明显另有安排的情况下。他像一块真正的岩石,隐在阴影中,看着鸣人被贪婪和谎言驱使,跌跌撞撞地闯入那条布满陷阱的道路。
伊鲁卡的出现没有意外。那个脸上带着疤痕的温柔教师,总是会在最关键的时刻,挡在他的学生面前。森林里的战斗短暂而激烈,水木的狞笑,巨大的手里剑,伊鲁卡宽阔却颤抖的背影,将鸣人死死护在身下。然后,是鸣人爆发出的、难以置信的查克拉洪流,成百上千个影分身填满了林间空地,以最粗暴也最直接的方式,淹没了叛忍。
卡卡西的写轮眼在那一瞬悄然开启,猩红的瞳孔中,三勾玉缓缓旋转。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影分身之术的查克拉流动,更是那股从鸣人体内喷涌而出的、带着暴烈橙红尾焰的惊人能量。九尾的查克拉,即使只是泄露的一丝,也灼热得让空气扭曲。但鸣人控制住了——或者说,他那纯粹到极点的愤怒和守护之意,暂时驾驭住了那股力量。
战斗结束得很快。水木被无数个鸣人的拳头砸进地里,伊鲁卡伤痕累累却笑得释然。当他把自己的护额摘下,郑重地系在鸣人额头上时,卡卡西关闭了写轮眼。夜色重新变得柔和,只有林间弥漫的尘土和查克拉残余,证明方才发生的一切。
他没有立刻现身,而是等到医疗班赶来,将受伤的伊鲁卡和脱力的鸣人送往医院,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很浓,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和草药味。卡卡西找到伊鲁卡的病房时,鸣人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额头上崭新的护额歪斜着,脸上还挂着泪痕和污渍,嘴角却满足地翘起。伊鲁卡半靠在床头,身上缠着绷带,正温和地看着熟睡的学生。
听到脚步声,伊鲁卡抬起头,有些惊讶:“卡卡西前辈?”
“路过,听说你受伤了。”卡卡西走进来,顺手带上门,声音刻意放轻。他看了一眼鸣人,“这小子,闹得挺大。”
伊鲁卡苦笑一下,牵扯到伤口,微微蹙眉。“封印之书的事,火影大人他……”
“啊,我知道。”卡卡西打断他,摆了摆手,表示不必多说。他走到窗边,背对着病床,看向外面沉静的夜色。“只是没想到,他能用出那种程度的术。该说不愧是水门老师的儿子吗。”
提到波风水门,病房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鸣人轻微的鼾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是啊。”伊鲁卡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切的怀念,“四代目大人如果看到今天的鸣人,一定会很欣慰吧。”
卡卡西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处隐约可见的火影岩,四代目的雕像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柔和。慰灵碑前冰冷的石刻名字,与记忆中那个永远带着温暖笑容的金发身影重叠。
“院长大人说他最近老回忆起四代大人。”伊鲁卡忽然开口,“四代大人总是说,等孩子出生了,要带他去吃拉面,要教他手里剑,要告诉他妈妈有多厉害……玖辛奈大人总是笑他计划得太早,说万一是个女儿呢。四代目大人就会挠着头,笑着说‘那就学医疗忍术,像她妈妈一样强大又善良’。”
卡卡西静静地听着。这些细节,有些他知道,有些不知道。芽衣的卷轴里,绝不会记录这些带着温度的家庭絮语。它只会冷静地分析:父母英雄身份与缺席,对目标人物心理建设的双重影响。
“玖辛奈大人……”伊鲁卡继续说着,回忆院长提起四代夫妇那悲伤的神情,虽然深深惦念着鸣人这孩子,但甚至不肯多出现在鸣人的周围,“她怀着鸣人的时候,还特意拜托院长来过学校。说是提前看看未来儿子要待的地方。她脾气有点急,但看着那些跑跳的孩子,眼神软得不像话。她跟院长说,‘老师,以后我家那小子要是调皮捣蛋,你狠狠罚他,别客气!但……也请多看看他,那孩子,可能会有点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