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衣……姐姐？”一个陌生的、属于孩童的、带着颤抖的声音从自己喉咙里发出。

“别怕，跟着我！”被称为“芽衣”的女下忍用力拽着他（她？），在燃烧的废墟和崩塌的街道间跌跌撞撞地奔跑。她的手掌很小，却很用力，指尖冰凉，却传递着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一块巨大的、燃烧着的建筑碎块，裹挟着风声和火星，从侧面轰然砸落！

小女孩猛地回头，灰色的瞳孔瞬间放大。时间在那一刻被拉伸到极限。她能清晰地看到碎块上剥落的砖石纹理，看到跳跃的火焰舔舐着木料的边缘，看到死亡阴影笼罩下来的轨迹。

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将身后那个红发的、看起来更瘦小的孩子狠狠向后一推！

自己（那个红发的孩子？）踉跄着向后摔倒，视野天旋地转。

而在颠倒的视野中心，那个小小身影，张开双臂，挡在了坠落物与红发孩子之间。巨大的撞击声闷响，灰尘和碎屑混合着温热的液体，扑溅到脸上。

“芽衣姐——！！！”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

小女孩倒在瓦砾中，灰色的眼眸迅速被深色浸透。她费力地转过头，看向摔在地上的红发孩子，嘴角动了动，努力想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却只涌出更多温热的液体。她的眼神开始涣散，但依旧执拗地看向这边，嘴唇翕动，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吐出破碎的音节：

“活……下去……岚……”

镜头猛地拉近，定格在她苍白的、逐渐失去生气的脸上。那双灰色的眼睛，缓缓闭上。这张脸，这张属于真正“猿飞芽衣”的、童年的脸，与此刻沉睡在波之国临时住所里的“芽衣”的面容，在梦境中缓缓重叠。

一样的眉眼轮廓，一样的鼻梁弧度，一样的唇形。

然后，又缓缓分离。

像是两张几乎完全相同的透明画片，一张褪色、凝固、归于永恒的静止；另一张则被赋予色彩、呼吸、以及……沉重的、不属于自己的生命重量。

重叠，分离。再重叠，再分离。

在这令人眩晕的循环中，一个苍老、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仿佛从梦境的最深处，又仿佛直接响起在脑海：

“……从今天起，你就是猿飞芽衣。”

“……忘记‘漩涡岚’这个名字。”

“……替她……活下去。”

声音层层叠叠，如同咒语，又如枷锁，将那个红发孩童的哭喊、那双灰色眼睛最后的光芒、那声“活下去”的嘱托，与这张被赋予的面孔、这个名字、这个身份，牢牢地、痛苦地捆绑在一起。

梦境开始崩塌，化作无数记忆的碎片和情感的湍流，将意识彻底吞没。

…………

多年以前九尾肆虐的夜晚。

火焰、尖叫、崩塌、巨兽的阴影。还有两个在废墟中奔逃的、小小的身影。

猿飞芽衣。三代火影猿飞日斩的堂侄女，血缘虽非直系，却因其父母早逝，颇受三代关照，自幼养在猿飞老宅，性格开朗而坚韧，带着几分家族特有的、守护同伴的执拗。

漩涡岚。流落到木叶的、血脉稀薄的漩涡一族远亲后裔，与芽衣年龄相仿，因相似的孤寂境遇（岚因身世敏感被疏远，芽衣因父母早逝而早熟）成为挚友。他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一头在火之国颇为罕见的、火焰般的红发——那是漩涡一族最显著也最危险的特征。

那一夜，他们本该在一起外出训练。灾难发生时，芽衣毫不犹豫地拉起了惊慌失措的岚，试图逃往相对安全的避难所。

然后是那块燃烧的碎块，那决绝的一推，那声用尽生命最后的“活下去……岚……”

岚（那个红发的孩童）趴在废墟上，看着几步之遥外，芽衣逐渐冰冷的身体，看着那浅色上不断扩大的深色痕迹，发出无声的、崩溃的恸哭。他想爬过去，手脚却不听使唤，巨大的恐惧和悲伤扼住了他的喉咙，只能眼睁睁看着挚友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随后，烟雾弥漫，人影憧憧。有忍者赶来救援，在废墟中翻找幸存者。

混乱中，有人惊呼：“这里！是猿飞家的女孩！还有气吗？”手探向芽衣的颈侧，停顿，沉重地摇头。“……不行了。头部和胸腔受到重击……面目……损毁严重。”

另一只手则拎起了瘫软在地、近乎昏厥的红发孩子。“这个呢？好像还有意识……咦？这头发……”

“是漩涡家的那个吧？怎么和猿飞家的在一起？”

战后众人带着独有的冷漠抵消如海的悲伤，更多的则是忙于处理伤亡和继续搜救的匆忙脚步声。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被判定“面目损毁严重”的遗体旁，蜷缩着的红发孩子，指甲深深抠进地面的泥土里，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