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西老师，”芽衣开口，声音清冽平稳，用的是正式的敬称，但语气里没有丝毫疑问，只有陈述，“你的查克拉流动有异常。上一次的治疗只是应急处理表层创伤，你体内有长期积累的损伤未被系统处理。请配合我做一次检查。”

不是请求，是通知。那种专业到近乎冷酷的笃定，让卡卡西准备出口的“我没事”卡在了喉咙里。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这是猿飞芽衣进入工作状态、尤其是医疗或情报分析状态时的标志。

“……只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卡卡西试图挣扎，语气依旧轻松，甚至带了点无奈的调侃，“医疗强迫症的芽衣大人。”

芽衣的回答简洁直接，完全无视了他的调侃。他甚至又向前走了一步，距离的拉近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虽然他的表情依旧平静。

卡卡西看着芽衣那双不容置喙的灰色眼睛，知道自己躲不掉了。他心里叹了口气，混杂着一点被看穿的不自在，还有一丝极其微妙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妥协。

他依言转身，背对着芽衣，重新靠着树干坐下。粗糙的树皮透过单薄的忍服传来凉意。芽衣在他身后蹲下，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凝聚起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淡绿色查克拉光晕。他将手指悬空，隔着大约一寸的距离，缓缓从卡卡西的后颈沿着脊柱向下，虚虚划过。

这不是接触式的诊断，而是更精细的查克拉感知探知。芽衣的眉头微微蹙起，随着手指移动，他“看”到的景象在脑海中迅速构建：几条主要经络确实存在过度使用后的干涩和轻微灼伤痕迹，尤其连接眼部的那条，负担沉重；胸腔偏左的位置，有一片查克拉流转明显晦涩的区域，那是旧伤，年代久远，已经与组织轻微粘连；更麻烦的是，全身多处查克拉节点都有长期疲劳积累的迹象，像一张绷得太久、失去了弹性的网。

“写轮眼的常规负荷，叠加三次以上查克拉透支性消耗的历史记录，”芽衣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得像在念报告，“左肺下叶旧创伤，愈后不良，影响呼吸深度和查克拉凝聚速度。全身十二处主要经络节点有劳损迹象。卡卡西老师，你的‘休息一下就好’，是基于哪种医学理论？”

卡卡西的后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被这样精确地解剖式描述伤势，感觉有点……赤裸。他干咳一声：“忍者嘛，谁身上没点旧伤。习惯了。”

“习惯不能替代治疗，只会让隐患积累成无法挽回的崩溃。”芽衣收回探知的手，从随身的忍具包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皮夹，展开，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根长短粗细不一的银针，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我需要为你行针，疏导淤塞的经络，缓解节点劳损，并为旧伤区域输入医疗查克拉进行温养。过程大约需要二十分钟。期间请放松，不要抵抗我的查克拉输入。”

卡卡西还没来得及回应，就感到后颈微微一凉，一根细长的银针已经无声无息地刺入。没有多少痛感，只有一种奇异的、带着微微麻胀的穿透感。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芽衣下针的速度快而精准，每一针都落在最关键的穴位上，深浅力度恰到好处。

淡绿色的医疗查克拉顺着银针流入体内，起初像清凉的溪水，缓缓冲刷着那些干涩灼热的经络。卡卡西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那是身体对外来查克拉本能的抵触。

“放松。”芽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依旧平稳，仿佛春夜融化的一捧新雪，“我的查克拉不会与你的冲突。”

当那温润平和的医疗查克拉真正畅通无阻地流入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感瞬间蔓延开来。左眼后那块“楔子”般的胀痛，像是被温柔的手掌慢慢抚平、揉开；胸口那片淤塞的晦涩，被潺潺暖流浸润，仿佛冻结的土壤开始松动；全身那些紧绷的、疲惫的节点，一个接一个地松弛下来。

意识随着身体的放松开始飘散。他不再刻意控制思绪。

画面浮起。是水门老师，金发在阳光下耀眼，笑着揉乱他的头发，说“卡卡西，别总是绷着脸”。然后是带土，那个总是迟到的吊车尾，在神无毗桥崩塌的黑暗中喊出“不珍惜同伴的人连废物都不如”。琳温柔的笑容，最后定格在她胸口绽放的血花上……慰灵碑上冰冷的石刻名字，雨声，无尽的雨声。

接着是更近的：鸣人那小子，在桥上爆发出的血红色查克拉，还有他背对着自己，对再不斩和白吼出那些关于“羁绊”的、幼稚又无比真诚的话。佐助倒在血泊中的样子，小樱崩溃的哭声……以及，悬崖上，芽衣放下望远镜时，那惊鸿一瞥的侧影。

思绪的碎片最后黏着在那个身影上。月白色的长裙，墨色的长发，清冷秀美的侧脸……然后是昨夜树林里，摘下面具后那张男性的、却依旧漂亮得惊人的脸，还有手腕上骨节分明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