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要过年了哦。”
如风又抬起头,漆黑的眼睛看着千叶。
千叶继续说:“小如风已经来了很久了呀。”她的手依旧抚摸着如风的发顶,如风闻到了甜甜的团子,还有被阳光晒过的被子。
山寺不止一次的从噩梦中惊醒,梦里是只有背影的妻子,她的浑身被血浸染,看不到脸,他是那么想再看一次,那张代表幸福的面容。
他伸出手,却始终无法触碰到那抹身影。
作为忍者,战死是一种荣耀。
可内心的空洞和疼痛却是那么的真实,在那一天山寺失去了所有,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族地的,只是脑子空白地走着。
不知何时双脚踩进了水摊,他终于停下了脚步,愣愣地看着自己打湿的裤脚。
为什么要在这里留下,山寺自己也不知道原因,他只知道自己不想回去了。
他从附近的树林砍了木材,挨着河边建了个小一点的木屋,够他自己居住,随后便整天呆在房子里,他可以狩猎,也会捉鱼,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活。
胡渣长出来了又长长,一丝不苟的柔顺长发慢慢纠结发燥,他不照镜子不知道,也并不在乎。
那个叫如风的少女偶尔会给山寺送一些甜食,以前在这里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这些都是一位叫千叶的妇人做的。
这天山寺正准备出门补充食物,一开门却看见少女正准备敲门,举起的右手在看见他的时候就放下了。
“千叶让我请你过去吃饭。”话语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是有什么事吗?”山寺感到新奇和疑惑,他留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而今天这位少女突然邀请自己。
“千叶说过年了,大家一起吃个饭。”
大家……
山寺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比思考先一步的是他的点头。
千叶说过年要隆重一点,所以晚饭要做多一点菜,于是如风在前一天的夜里下水捉了好几条大鱼,还跑去林子里找野兔野菜。
山寺一进门就看见了一桌子的菜,坐在一旁的妇人朝他招了招手,笑容是那么的温柔。
如风换上柔软的棉拖鞋,走进屋内同时在一旁的橱柜里拿出一双新棉拖。
“给你,千叶做的。”她递给了山寺。
山寺看着如风伸过来的手,微微有些怔住。
“这是给我的吗?”
山寺不知道他是怎么接过的拖鞋,又是怎么坐下来的,只知道饭菜的热气有些太盛,他的眼睛都看不清楚了。
如风对过年的了解仅在于书本上的描绘,人们会穿着新衣服在夜里参加宴会,游玩小摊品尝各式小吃。
这些都是书上看的,而如风的第一次过年,则是寻常的一天,夜晚比平时丰盛的饭菜,以及睡觉前千叶送给她的一把竹伞。
附近只有树林,用竹子制作的伞看起来很新,打开还会发出嘎吱的声音。
伞很大,撑开来就连脚底都可以笼罩在阴影里,伞柄的末端削成尖角,可以插在泥土里。自此如风得到了在阳光下自由行动的权力。
不过现在她要做的事情不那么多了。
自那晚后,那个叫山寺的男人天刚亮就起来耕作,千叶的小田地被他一人承包了,如风往往一出门就能看见他劳作的身影。
偶尔男人会抬起头来对她露出微笑。
而他身上的味道也奇怪的没有那么冲鼻了,对此如风根本搞不明白,这个人怎么变得这么莫名其妙。
搞不懂的事情如风就会去问千叶,然而这次千叶并没有给她解答,只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总有一天小如风会明白的。”
如风捧着书从千叶的房间出来,摸了摸自己的发顶,好吧,她会自己想明白的。
雪消云散,如风再次见到了那个少年。
依旧是黑色高领风衣,只是款式似乎大了一些,少年也长高了一些。
“你还活着啊。”这个人一张嘴就是不太讨喜的话。
如风没有反应,只是点点头。
“我不会死的。”
斑悄然笑了,他说:
“可以陪我走走吗。”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如风,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如风毫无表情的脸,带着微笑就这么站在河上。
无法形容的味道充斥着鼻腔,如风唯能从其中混着的苦涩勉强判断出,这位河上少年应该是有在悲伤。
没有过多思考,她不喜欢这种味道,如风想要改变它。
点了点头,如风举着伞把手放在了少年的手上。
她不问去哪,也不在乎,只是这个悲伤的人说要走走,而她也正好讨厌悲伤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