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咙发堵,这样一句简单的话,几乎是哑着声说出的,但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这句话分量几何。
“七小姐知道金桃吗,一个女人?”黎淙掩起情绪,说起其他事。
“金桃……”七小姐目光微怔,“嗯,听这名字,有些耳熟。”
“我还以为七小姐与她很熟呢,”黎淙挠挠额头,不自然地说道,“今天是她掳走了我,威胁我助她做楼家背后的主人。她一口一个凤语丫头,我以为她跟七小姐,还有我师兄,都是熟人。”
七小姐陷入沉思,右手食指轻击左手关节。
黎淙看七小姐的样子,懊恼不已,“早知道七小姐不认识她,我把她绑了带过来就是。”
他一摸包裹,转忧为喜,“你看这个扇子,就是那个金桃的。”
团扇隔在二人中间,金线与彩丝交缠,在扇面绘出春日的花和鸟。
这一刻,七小姐在一系列乱麻一样交织的事件与人物中,巧妙地抓住了一根线头。
她按下扇子,问黎淙,声音有些急,“你来明理堂,可有人发现?”
黎淙回想一番,回答道:“应该不曾被发现。”
书桌上巨幅的白纸,字迹大大小小,千丝万缕。七小姐拾起朱笔,在纸上圈出一个“北”字,又圈出一个“西”字。
两字之间,朱笔拐了个弯,通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快要收网了。”她说。
她看向黎淙,唇角微勾,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我们再撒一把饵,抓条大鱼,怎么样,黎先生?”
黎淙还没意识到这句话与他的关系,配合地点头,“好,好。”
“黎先生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凤语佩服。”七小姐朝黎淙行了个礼。
黎淙如梦初醒,“我答应了?”我答应什么了?
就这样迷迷糊糊地,黎淙被秘密送出楼宅,换了身行头,从一家成衣铺子里走出。
他大摇大摆走在最热闹的十字大街,不时口出狂言。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楼家有什么了不起,若不是靠我……”
……
很快黎淙身后跟上了几条尾巴。
黎淙一手拎着酒坛,一手拄着长刀,身形摇晃,越走越偏僻。
身后人不远不近的跟着,没有出手的意思,似乎在与黎淙玩一场耐力比赛。
壶里酒都喝完了,黎淙装醉装得很辛苦。
怎么还不动手?难道是嫌地方还不够僻静?
一拍脑袋,黎淙灵机一动,他记得城外有一片小树林,很适合杀人越货。
抱着空酒坛,一路跌跌撞撞,出了城门。不时趴在路边张嘴呕吐,那是他留给鲲鸣的记号。
七小姐说,为防他马失前蹄,陷入险境,让鲲鸣带人跟随,可迅速前来搭救。
黎淙心想,根本用不着,他一个人可以应付,让鲲鸣带上绳索准备绑人就行。
当然,他没有回绝七小姐的好意。
况且当时一旁的鲲鸣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黎淙打定主意,还是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吧。
进林子了,太阳光被遮挡,绿荫送出阵阵凉意。
身后的尾巴越咬越近,逐渐形成一个包围圈。
黎淙借着耍酒疯,点了一遍人数,十三人,跟昨夜闯进松风院的黑袍人数相同。
这些人隐藏在树干或灌木丛中,围而不攻。
在等什么呢?
黎淙不打算陪他们耗了,全抓回去,拿鞭子抽,总能问出幕后主使。
他高高举起酒坛子,“啪”地摔向一块大石,碎瓷片四处飞散。
是的,该收网了。
黎淙拔出刀,好整以暇。
寂静。
下一刻,四面弓弦震颤,羽箭齐发。
暗道一声“坏了”,闪身在树干之间躲避。
躲过第一轮箭雨,第二轮紧接又至。
黎淙已来不及考虑,为什么“摔坛为号”失灵,为什么本在外围跟踪保护的鲲鸣没有出现。
玩笑开大了,早知鲲鸣不来,他不会选择这么个劣势的位置。
起码也得扔几个暗器,消耗对方人数。
他在箭雨里翻转腾挪,躲避箭阵,同时五感放到最大,敏锐地捕捉林子里哪怕再细小的动静。
又有人来,黎淙希望来的是鲲鸣,但比刀剑先到达的血腥味,让黎淙的心脏猛地收缩一下。
他果断扔出两枚雷霆珠,这是一种名字拉风,杀伤力没有,生出的紫黑浓烟倒是可以唬人的,甚至算不上暗器的小玩意。
一声响后,紫烟腾天起,包围圈被临时熏出一个缺口,抓紧时机,黎淙冲入烟雾。
任身后刀剑齐鸣,他先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