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疾驰在城外的道路上,扬起阵阵尘灰。
车窗外,是回东楼报信的护院,他抽了一鞭子,好让马儿跟上七小姐的马车。
“七小姐,从城里跟出来的十三人,已经拿下,送到庄子去了。后来鲲护院回到小树林,发现另有一批人,追着黎先生上山去了。”
“现场有打斗痕迹,鲲护院他们循着踪迹跟上,接应黎先生,派我回去报信。”
七小姐靠在马车里,西斜的夕阳透过车窗,照在她的面颊上,将她的睫毛投下长长的影子。
“还有其他发现吗?”
她问话时,睫毛轻颤,影子忽短忽长。
“没有了。”窗外应道。
“去庄子。”
车队在林子尽头拐了个弯,向着田庄进发。
一人打马冲到前头去,向田庄传达七小姐到达的讯息,安排迎接事宜。
所以当七小姐的车驾到达田庄时,下人已备好饭菜与新鲜瓜果。
房间也打扫一新。
七小姐吃了几口瓜果,就命人守好院门,自己则去见那抓来的活口。
她这一走不要紧,田庄主事却诚惶诚恐,忍不住向七小姐的贴身丫鬟木香打听。
“可是饭菜不合七小姐口味?我再重新做了来。”
又提了一篮子瓜果,“我瞧七小姐爱吃这甜瓜,木香姑娘拿回去,这些都洗干净了。”
木香接过甜瓜,沉甸甸的,七小姐哪里能吃下这么多。
最后都是便宜了他们这些跟在七小姐身边的下人。
木香让管事放心,“七小姐只是急着处理事情,你将那蛋羹并两三样清爽的小菜留着,一会儿小姐忙完了,我再来灶头取。”
管事听了木香的话,才算是放下心来,对着木香又是一通感谢。
木香把甜瓜提进七小姐房间,又点上熏香,打了热水,以备七小姐沐浴。
太阳沉入西山,庄子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
灯火最多的,要数院子深处的一排罩房。
十三名男子,服色皆不相同,挨个绑在简易的木架子上。
屋子本就不通风,人挤在一处,再点上烛火,温度越发高了。
那十三人被熏得热汗直流,唇干舌燥,叫苦连连。
七小姐一走进这间房子,就被里面的热浪冲击到了。
那是闷热的空气里,夹杂着浓烈的发酵后的汗酸味,跟在一旁的紫笑也忍不住捂鼻子。
“问出什么了吗?”七小姐问。
“回七小姐,这些人口风很紧。只说接了任务,刺杀画像上的人。属下无能,还没问出背后主谋。”
一名护院答道。
“接了任务……”
七小姐反复琢磨这几个字,抬脚准备进屋。
“七小姐,您还是别进去了吧,这也太臭了。”
紫笑挥舞扇子,努力替七小姐驱赶浑浊的气味,仿佛这味道靠近七小姐就是她的失职。
七小姐却不管,系了条面纱就进了屋子。
她拿起一根火把,将一行人的脸面细细瞧了。
“你们是江湖杀手,哪个派系的?”
火焰在他们眼中跳动,十三人无人说话,只哼哼唧唧表达对现状的不满。
“阎罗?还是判官?”七小姐幽幽问道。
杀手们停止了哼唧,屋内乍然安静,只留灯火噼啪,和彼此间的呼吸声。
“你到底是谁?”
木架上的男人一脸凶相,一肚肥油,看起来像个屠夫。
他问这话时,眼里却露出几分与外形不符的慌张。
“怎么,你们都对我的人动手了,却不知道我是谁吗?”
“还是说你们杀手一向如此,杀人不问缘由?”
杀手们依旧沉默。
七小姐走到木架另一头,“我从这里开始问问题,若是能答上,就留一条性命,若是答不上,立马拉出去,砍了。”
屠夫咆哮着说出一段话,带着大舌音,但七小姐还是听明白了。
“任务失败,是我们技不如人。可你休想从我嘴里套出任何话。”
这是在向七小姐宣战,也是在敲打其他杀手。
隔着重重烛火,七小姐投去一个挑衅的微笑。
“是么?”
火把移到个长脸面前,“你来说。”
“我死也不会说的!”长脸视死如归。
“你说,你们要杀的人,叫什么名字?”
长脸已经做好被砍头的准备了,只是这问题……
一不涉及帮内机密,二不泄露委托人身份,简直是送分题。
他试探着说:“我们要杀的人,名叫黎淙?”
“回答正确。”
七小姐握着火把,走到第二人面前。
“你来说,你们是阎罗还是判官手底下的人?”
“我,我……”第二人偏头看了屠夫一眼,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那我们换一个问题吧。”
第二人投来希望的眼神。
“杀黎淙的任务,委托人是谁?”七小姐又问。
“这,我……”
第二人还是答不上来。
“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可你不珍惜。”
七小姐一挥手,两名护院上前,割开第二人手脚上的绳索,反手绑了拖出屋子。
一声尖叫后,是刀刃砍在骨骼上的声响,以及重物落地的声音。
室内杀手们噤若寒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