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又动了,停在第三人身边。
滚烫的火把,在杀手们看来,如同催命的鬼火,步步惊魂。
第三人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你是阎罗手底下的人吗?你只需点头或者摇头。”七小姐说。
“不可泄露帮中消息。”
另一头的屠夫喊道。
“把那屠夫的嘴给堵上。”七小姐下令。
第三人眼神乱瞟,脑袋却保持着稳定,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不要紧张。”七小姐将火把移开一些,语气越发严厉。
“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阎罗的手下吗?点头或者摇头!”
这人攥紧了手指,飞快地点了两下头。
屠夫目眦欲裂,嘴发不出声音,但显然,他心里骂得很脏。
到第四人了,“委托人是谁?”
“我不能说。”
“好,那我换个说法。委托人是冯仁义吗?”她随意捏了个名字。
点头。
七小姐摇头,“不对,你在骗我。”
一挥手,这人亦被拖出屋子。
在这人的脚拖过门槛时,七小姐听见他说:“我说,我说……”
“机会错过,就没有了。”她对着屋内剩余的人说道。
屋门关上了,几片门板,隔开生与死的距离。
屋内更加燥热,杀手们在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折磨下,痛不欲生。
他们此刻再看七小姐,如同看摄人魂魄的鬼差。
太吓人了!
不仅吓人,连谎言也能识破!
她到底是人是鬼?
七小姐观察众人脸色,见效果已经达到,她移动火把,开启下一轮的逼供。
火把从木架的一头,一步一顿,一步一顿,移向另一端。
明月已经升起,夏虫不住鸣唱。
等七小姐从动屋子里出来,已是一个时辰以后。
木香迎了过来,一把扶住全身湿透的七小姐。
七小姐此刻累得近乎虚脱,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脑子里的。
紫笑在前打着灯笼,她倚在木香身上,任由她搀着回自己的房间。
脑子在飞速运转,尽力拼凑刚刚获得的消息。
连何时进的浴桶也不知。
温热的水浸润着肌肤,黑发在浴桶里铺开,如月下的树影。
如她所料,杀手是西楼委托的。
但那人没有透露真实姓名,只留下一个化名——蜉蝣子。
单看这个名字,似乎无法与西楼扯上关系。
她却知道,大伯楼成威,少年时爱好舞文弄墨,附庸风雅,曾纠集一帮好友,组织诗社。
诗社会友,楼成威以“蜉蝣子”自号。
后来,老太爷年岁大了,将家中产业一分为二,楼成威与楼成武兄弟俩各领一份,这也是“东楼丝,西楼茶”的来源。
接手家族生意后,楼成威渐渐抛却少时的爱好,诗社也解散了。
“蜉蝣子”这个名号,还是幼时听父亲说起过。
那时东楼、西楼的关系还没有现在这么紧张,她与西楼的堂兄堂姐们也常玩在一处。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她问父亲,蜉蝣是什么?
蜉蝣啊,父亲告诉她,蜉蝣是一种很小的虫子,朝生暮死。
父亲又说,你大伯年少时自号“蜉蝣子”,被你祖父好一顿臭骂,说不吉利。
那大伯后来改了吗?
年轻气盛,哪里能听进去劝。不过人也是怪,没过两年,你大伯不作画题诗了,这个名号也没有用了。
“蜉蝣子。”七小姐喃喃道。
木香正在用干帕子绞头发里的水,听到七小姐的声音,忙问有什么吩咐。
七小姐摇头,继续陷入沉思。
第一波来松风院的杀手,赵茵茵指派,伍城协助。
两名家丁,劫走黎淙,面见赵茵茵,乃是钟伯安排。
关在后罩房的十三人,接的是西楼的委托。
还有一批人,跟随黎淙上了漆山。
也是西楼买通的凶手。
这前前后后,数十名杀手,还有一个藏在暗处的用毒高手。
西楼这次,可真是大手笔。
可惜跑了钟伯。
钟伯是西楼隐藏的暗棋,又暗中与赵茵茵勾连。
所以,赵茵茵的这些小动作,是否也是受西楼教唆?
木香替她换上干爽的衣服,轻声说厨房的小菜看着爽口,她去端一些来。
七小姐没什么胃口,但也由着木香去了。
这丫头,不看着她进食,恐怕会忧心到半夜。
七小姐打定主意,明日拿了证据,得去祖母面前闹一闹。
更让她在意的,却是另一个消息。
这是一个她苦苦追寻,让她浑身发寒,又血液沸腾的消息。
冥火,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