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年纪小,对情爱羞于启齿,短短几句话,鲲鸣讲得磕磕巴巴。
七小姐直接拽着黎淙来到前院暗室,听钟伯自己讲。
这是一个俗套的故事。
穷小子爱上妓馆红极一时的姑娘,眼见着她接客,眼见着她嫁人。
无能为力。
爱恋藏在心底,穷小子来到姑娘夫家当差。
他身手不错,原本有更好的前程。
选择成为一个花匠,只为把最热烈的花朵,送到姑娘眼前。
这场旷日持久的暗恋,他从未对姑娘提起。
姑娘在夫家过得很舒心,生了个儿子。
虽是妾室,却不曾受到正房打压排挤。
原以为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平平顺顺。
却不料,姑娘的丈夫死了。
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老天给他的机会。
一个月黑风高之夜,他鼓足勇气,要带姑娘离开。
姑娘搂着六岁的儿子,拒绝了他。
他从此知道,姑娘已不是他心中的姑娘,而是一个孩子的母亲。
无妨,只要他还能远远望着姑娘就好。
令他大喜过望的事情,发生在两月前。
姑娘主动联系,请他帮一个忙。
他当然乐意效劳。
哪怕知道,姑娘在为她的儿子争权。
哪怕知道,失败后,他第一个受到牵连。
他无悔,亦无怨。
他的姑娘,名叫金桃,二十年前倚窗一笑,成了他半生的魂牵梦绕。
“如今事情败露,钟某任凭七小姐处罚。”
七小姐带着黎淙,在暗室听完钟伯长长的一席话。
钟伯头发散乱,眼神无光,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再问话,钟伯闭口不答。
黎淙挥出拳头,恐吓他。
“老头,配合一点,不然我练了八年的拳头,就要落在你脸上。”
钟伯无动于衷。
七小姐向黎淙轻摇头,两人走出暗室。
“想不到老头还是个情种。”黎淙感慨。
七小姐不置可否。
“他既一心求死,又何必重提这陈年旧事?”
黎淙说:“也许正是一心求死,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那也应该是对金桃说,而不是对我们说。”
顺着七小姐的话语一思索,钟伯的行为确实透着不对劲。
“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总归有个目的。”
七小姐说:“钟伯这番话的目的是什么,难不成指望我们将他的内心剖白,告知赵姨娘,也就是金桃不成?”
黎淙问:“你早就知道赵姨娘是金桃了?”
七小姐蹙眉,这人的提问总是这么剑走偏锋吗?
“咳,这不重要。照钟伯所言,他默默守护金桃二十年,未曾表白心意。”
黎淙点头,“所以钟伯的确是个情种。”
七小姐想把黎淙的嘴巴缝起来,以免打乱她的思路。
她甩了甩脑袋,把“情种”二字从头脑里甩出去。
“既然钟伯爱着金桃,他不会在自己无法保护金桃之时,将金桃推到流言的风口浪尖。”
“为什么,被人爱着,应该是一件欢喜的事情。”黎淙问得一脸真诚。
七小姐很无语,一个守寡的妾,被家中下人爱上,能是什么欢喜的事?
这人看着四肢发达,怕不是拿脑子换的哦。
忍不住调侃:“先生,你是第一次下山吗?”
黎淙一脸无辜:“是啊。”
“那我教你一则城中人的规则。”她说,“成婚的女人,除了她的丈夫,不可与其他人有爱慕之情。”
黎淙一本正经,“好,我记下了。成婚的人,不可与其他人有爱慕之情。”
成婚的人……她是这样说的吗?
不过好像也没毛病。
七小姐接着说道:“他在这时曝光与金桃的往事,目的在于,借此事遮掩另一件事。”
“另一件事?”黎淙恍然大悟,“螽鸣说,钟伯与楼六暗中勾连!”
七小姐颔首,她的挂名谋士,总算不是蠢得无可救药。
“看来这个楼六,得往深了再挖一挖。”
虽然往福寿院跑了一趟,吹了几句耳风,祖母多半会查一查楼长传。
一旦查出他与东楼下人之间,有利益往来,敲打是必然的。
也仅限于此。
祖母不缺儿孙,但对她的疼爱是独一份的。
这是因为,祖母把对早逝的父亲和兄长的追思,放到她一人身上。
她可以偶尔去祖母面前撒个娇,借祖母的势,让他人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感情总有消耗殆尽的那一天。
她若事事指望祖母,处处求祖母主持公道,只会加速这一天的到来。
因而,楼长传,以及背后的楼成威,只能由她自己收拾。
右手指尖有节奏地敲击在左手手背上,要加快速度了。
鹤城的事情处理完,她要去一趟鹿城。
那个叫“冥火”的杀手组织,十年来她苦苦追寻。
而今终于有了一丝线索。
杀害父兄的仇人,就藏在游丝般的线索之后。
她心脏狂跳,恨不能即刻赶往鹿城。
揪出仇人,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