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当也是,城中人的处事规则吧。
他正想着,就听七小姐的声音娓娓道来。
“十年前,父亲带着我十六岁的哥哥,去鹿城谈生意。”
“回来的路上,马车失事,跌入冰湖。”
“他们都说是意外。”
“一时间,人心浮动。”
“东楼的当家人和继承人全死了,以往与我父亲称兄道弟的生意伙伴也好,下面为父亲效力的掌柜也好,哪怕是嫡亲的兄弟,一夕之间,全变了脸面。”
“好像他们以前对东楼的好,都随着我父兄进了阴曹地府。”
“留在人间的,只剩一具具丑恶、贪婪的骷髅。”
“东楼是一座失了掌舵人的大船,风雨飘摇,人人都想着劫夺船上的财宝,他们眼里只有钱。”
黎淙:“……”
七小姐反感眼中只有钱的人。
“没有人在意,我父兄沉入湖底的尸首。”
“是易晖出头,带着人,不顾严寒,前往冰湖打捞出父兄的尸体,他们二人才得以入土为安。”
“这份恩情,我会记一辈子。”
黎淙看着七小姐,她从平静地叙述,到隐忍的仇恨,最后怒意再度平息。
这段记忆,定是她不愿回首,又永不能忘的。
刻骨铭心。
黎淙不知该怎么安慰七小姐,又觉得自己方才说易护院不好,属实多管闲事了。
人家多年的主仆,过去的经历,由经历建立的信任,是自己不能窥见的。
“对不起,是我不知全貌,妄加揣测。”
黎淙向七小姐道歉。
七小姐已经调整好情绪,说道:“无妨,这些事情过去十年了,本就没多少人记得。你才来东楼,自然不知。”
“你是不是还有话要对我说?”七小姐又问。
“啊,没有,没有,我先走了……”
黎淙飞快地退出明理堂。
当然不能在这时候提钱!
这时候找七小姐要钱,不就跟那群欺负七小姐的坏人一个样了。
况且七小姐还为她父兄的事伤心着呢。
黎淙自认为比较有眼力见。
屋里的七小姐,没搞懂黎淙在卖什么关子。
明明有话要说,问他他却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没那么可怕吧?
雨歇了,院子被洗得一新。
七小姐望着墙头,陷入沉思。
其实那件事,她只告诉了黎淙前半段。
人人说她父兄落水是意外。
冰天雪地,山路颠簸。
一场雪掩埋了所有痕迹。
随行的下人也不见踪迹,许是一起沉入冰湖了,又或许是怕主家责罚,逃命去了。
直到易晖带回父兄的尸首。
母亲一见到,就下令东楼上下瞒住消息,仍以衣冠冢的名义为父兄下葬。
不是意外。
她的父兄死于非命。
父亲被一剑贯心脏,兄长喉骨碎裂、面目被毁。
母亲显然知道些什么,也对凶手有所猜测。
但母亲没有告诉她。
在为东楼呕心沥血五年之后,母亲带着秘密长眠于地下。
七小姐放弃了。
如果母亲的遗愿,是让她接手东楼,好好活下去。
那么,她照做。
然而在收拾母亲的遗物时,她意外发现了一本手札。
手札所记录,是父兄故去后,母亲对他们说的话。
字迹是母亲惯用的小楷。
她随意翻了翻,发现好几处墨迹晕开。
应是母亲书写时,落下的泪。
她再也控制不住,抱着手札痛哭起来。
后来,手札就放在她的枕下。
每当思念家人时,就会拿起翻看。
其中一页的字迹,引起了她的注意。
狂草写就,多处涂抹。
她直觉这一页的内容不简单。
“冥火”、“无常”,这些不知何意的字词,深深烙在她的脑海中。
追查许久,她才知道,“冥火”是一个江湖杀手组织。
“无常”是冥火的杀手。
为什么母亲的手札上,会有杀手组织的记录?
她不认为是母亲要联系杀手,除掉某个仇家。
那么,最合理的解释,是这个杀手组织,与父兄遇害有关。
她要顺着这个线索追查下去。
但这群人行踪不定,来去无影,难以捕捉踪迹。
她花费了大量的精力,仍是搜寻无果。
就在她快要放弃时,事情有了转机。
黎潺出现了。
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是否在调查冥火?”
第二句话是:“巧了,我也要找他们,不如我们合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