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鸣四人离开以后,黎淙觉得楼宅空荡了许多。
他从暗室离开,碰见护院长易晖。
易晖正在教训一个小护院:“再敢打瞌睡,我给你耳朵拧掉!”
黎淙对易晖的印象并不好。
看他对待下属凶神恶煞的样子,印象更差了。
这人本事没多大,威风倒不小。
也不知七小姐为什么独独信任他,让他当护院长,管着大小三十来号人。
让这样一个人守卫宅子安危,七小姐夜里真的能睡着觉吗?
黎淙不是对易晖有偏见,而是事实摆在眼前。
如果易晖有本事,就不会让钟伯悄无声息杀了十三名黑袍人。
守几个人都守不好,怎么能指望他保卫七小姐的安全呢?
黎淙身上穿着七小姐差人做的新衣,住着七小姐家中的院子,还有七小姐许诺的月俸。
虽然月俸还没拿到手。
但,黎淙自觉,该肩负起保护七小姐的重任。
他也许不能像师兄一样,在暗处为七小姐出谋划策。
所幸还有点功夫傍身。
在延年客栈,他一人对阵墨三爷十余人,没有怕过。
在漆山,他甩掉追杀他的众多杀手,也没有输过。
他坚信,当危险来临那一刻,他可以挺身而出,为七小姐挡去明枪暗箭。
摸了摸身上的截光刀,黎淙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截光是今日回楼宅后,鸮鸣归还与他的。
想到昨日在松风院,被人迷晕带走的事,黎淙只觉得羞愧难当。
他跟着师父解云,在曦多山学习功夫和药理。
曦多山上人烟稀,他就拿山上的动物练手。
不知迷翻了多少野兽。
以至于,曦多山上的猴子,见到黎淙就躲着走。
而今,他一时大意,竟着了两个宵小之徒的道!
不行,他要多制作几种防迷烟的药丸子,以备不时之需。
真要动手做药,黎淙又犯了难。
制药的器具没有,药材没有。
钱也没有。
师父的那四十两银,还被他弄丢了。
黎淙泄气地揪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月俸不知道哪天发。
不过——
他蓦地想起,七小姐利用他引出暗处杀手时,曾说要补偿他。
他当时怨自己稀里糊涂顶了师兄的名,又怨七小姐不曾告知他真相,心中愤怒不已。
七小姐要拿钱补偿他,他更觉七小姐是在辱没他,哪里听得进半句。
那可是一百两银子啊!
黎淙有点后悔了。
但七小姐不给,他又怎么好意思去要。
不如去七小姐面前多晃悠几圈,或许她就想起来了。
七小姐此刻正在明理堂。
作坊的账册,铺面的营收,还有同行的商品价格,她每日都要细细算过。
黎淙推门进来了。
手里提着一串刚从葡萄架摘下的葡萄,献宝一样地捧到七小姐面前。
“七小姐,你要吃吗,对眼睛好。”
七小姐看了眼,葡萄是绿的,肯定酸得很。
“你吃吧,我不爱吃酸葡萄。”
黎淙收回葡萄,欲言又止。
七小姐头埋在账册里,没有看到黎淙纠结的表情。
好一会儿过去,七小姐看完账册,发现黎淙还在屋里。
“你还有事?”她问。
黎淙:“没事,其实,嗯,真没事。”
七小姐放下账册,正视黎淙。
“有事就直说,说好的不要隐瞒。”
这让他怎么开口?
话在舌尖转了个弯,出口时已变了样。
“啊,我就是想问,那批黑袍人的尸体,该怎么处理。天气又热,我怕放坏了。”
七小姐看他抓耳挠腮才问出口,就知道这不是黎淙真正想说的话。
她也好奇,究竟是什么话,那么难开口呢?
她之前看黎淙心性单纯,不会搞弯弯绕绕的小心思,是个有话会直说的性格。
难道她看走眼啦?
楼家的事告一段落,有祖母盯着,大伯楼成威短期不敢使坏。
北地与鹿城,也派出螽鸣等人去查,事情都在有条不紊进展。
七小姐难得卸去一点肩上的担子。
骤然松快的心情,让她有了耐心,她想看看黎淙到底憋了什么话。
她顺着黎淙的话说道:“黑袍人的尸体,有易护院处理。你要是感兴趣,今夜可以跟在他身边瞧瞧。”
“哦,那就好。只是易护院……”
黎淙忍不住提醒七小姐,“易护院他,能力不够,不适合把东楼的安危托付与他。”
“哦?那黎先生认为,有谁能担此重任呢?”她双手托腮,眸子里闪动着光彩。
黎淙才来东楼三日,哪里能推荐出一个能胜任护院长的人来。
他实话实说:“究竟谁能胜任,我也不知道多少。但那个易护院,他武艺稀松寻常,连夜里看几个人也看不好,他肯定不行。”
“易护院对我有恩。”
七小姐抛出这样一句话,黎淙顿时哑火了。
哪怕他常年跟着师父住山里,极少与城中人有交流。
他也懂得,有恩必报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