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着的那个,不安地来回踱步,又派出小厮打探消息。
“七姐怎么还没到。”
坐着的那个倒是从容,他拈了块梅干,酸得五官扭曲。
他又拣了块大的,朝立着的那人递去。
“楼兄,别担忧啦,来吃块果脯吧。”
楼义先走过来,挨着那人坐下,接过梅干,准备送进嘴里又放下。
一旁的男子眼里满是失望。
“唐兄,你把那段话再说与我听一遍。”楼义先说。
唐涟搡了一把楼义先的胳膊,“放心,早就烂熟于心。”
楼义先仍是盯着唐涟的眼睛,认真又执着。
唐涟表情轻松,“同窗四年,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是不爱背书,要认真起来,绝对是过目不忘。”
“你也就背起情诗来,过目不忘。”
唐涟挑着眉,佯装生气,“不带这样拆台的。”
看了眼楼义先手里的梅干,又说道:“你把这梅干吃了,我就念给你听。”
楼义先果断把梅干扔进嘴里,唐涟露出得逞的笑。
三下两下嚼碎梅干,咽下,楼义先看向唐涟:“现在可以念了吗?”
唐涟看着楼义先,他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
不是吧,给他拈了个不酸的?
在楼义先目光灼灼的炙烤下,唐涟屈服了。
他半眯着眼,学着夫子的样子,摇头晃脑起来。
“楼七小姐,久仰啦……”
楼义先气得拳头都硬了,他调整好情绪,说:“唐涟,同窗四载,我最信任的人是你。这次的机会,对你我而言,十分重要,义先请你,郑重待之。”
唐涟收起嬉皮笑脸,仍是不甚在意。
“你这么怵你那姐姐,她是只母老虎不成?那我今日岂不是羊入虎口。”
说完,他自己哈哈笑起来。
那笑声,率性中带着点不知天高地厚的张狂,楼义先此刻,有些怀疑自己的决定。
喊唐涟来,真的靠谱吗?
这个人,除了脸长得好,没有其他可取之处了。
流连花丛不说,不知得了哪家小姐的青睐,资助他来书院读书。
在书院混了四年。
听说那小姐已经嫁人了,唐涟这浪子失了经济来源。
楼义先顿觉天赐良机。
唐涟欲攀附富家女,他家里不正有一个吗?
能使得一位富家小姐,心甘情愿资助他四年,这唐涟必然有讨女人欢喜的本事。
楼义先愿意给他一次冒险的机会。
这事若成了,七姐耽于情爱,东楼的掌家权不就手到擒来嘛。
若是不成,他也没什么损失。
楼义先正想着,就听门外小厮传话。
七小姐到了。
两人正襟厉色,开门来迎。
七小姐在登封酒楼之外,就觉不对劲。
远远看到楼义先的小厮,那小厮分明也看见了她,却急急忙忙掉头扎进酒楼。
不是做贼心虚,就是通风报信。
甲字第二间的门打开,入眼的是楼义先颀长身姿,他的身侧,立着一位书生打扮的纤瘦男子。
楼义先开口介绍:“我的同窗,唐涟。”又指着七小姐道:“唐兄,这位就是我七姐。”
见过礼,楼义先拉着二人入席。又招呼小二上菜。
七小姐看这席位的安排,心知楼义先一开始预备的,就是三人席。
唐涟父母什么的,只是幌子。
楼义先有一千个理由,来解释他们的缺席。
所以今天的重头戏,就是这位唐学子。
这位唐学子开始说话了。
他感谢七小姐与楼义先的盛情招待,又十分遗憾地表示,父母水土不服,未能赴宴。
唐学子的声音清越泠然,一番话说得如珠玉落盘,十分动听。
再去瞧他的脸,温润无瑕,与声音相得益彰。
发觉七小姐瞧他,他的视线躲闪,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内敛慌张。
楼义先见两人眉来眼去,觉得今日之事大有希望,已经思忖着找个借口溜啦。
他七姐此时正盯着唐涟,眼神里满是探究之色。
探究好啊,探究说明感兴趣。
“唐学子的父母既然身体不适,唐学子怎么不在床前侍奉汤药,反而来宴饮作乐呢?”
啊?唐涟心中大感不妙。
他只是随口胡诌个理由,哪知七小姐非得跟他较真呢。
此时只好找补道:“多谢七小姐关心,他们只是轻微不适,已经看过大夫,休息两日便好。”
“家父常教导我,人要守信,因此我独自前来,赴楼兄之约。”
他斟满酒,自干一杯。
“未能如约,此杯代家父家母,向二位赔罪。”
接着又干了第二杯。
“这一杯,我敬楼兄。”
晶莹的酒液顺着他的下颌,流过脖颈,没入衣领,濡湿了素纱。
七小姐眼神闪了闪,这是什么料子,遇水会变透明!
唐涟又端着酒杯转向七小姐。
在七小姐视线还没从他领子上挪开时,他给七小姐也倒上一杯。
楼义先来拦,“唐兄,莫要喝多了,先用些菜吧。”
桌上只有六碟冷菜,楼义先放下筷子,朝一旁的木香招手。
“木香,烦劳你去催一催热菜。”
七小姐点头,木香离开。
要支开她身边的人?
紫笑显然也有相同的看法。她站在七小姐身后,身体绷得笔直,今晚谁也别想把她支走。
七小姐一边吃着菜,一边探听唐涟家底。
来都来了,不能白来。
唐涟侃侃而谈,风度翩翩。
初听往往被唐涟表象所迷惑,听多了就会发觉,他的话前言不搭后语。
得亏她没有饮酒,脑子清醒着呢。
这唐涟,越看越像个骗子。
美酒一杯一杯地灌进肚里,七小姐看他双颊发红,眼神也变得迟钝。
另一边的楼义先也不遑多让。
——这两人,特地喊她来,是为表演把自己灌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