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一扫而过,方才发难她的中年男子亦在看她。
那眼神如刀,带着发自心底的怨恨,又包含了孤注一掷的阴狠。
糟糕。
说不定待会儿真的会咬人。
唱价人嗓音激昂,今年玉浮霞的竞价,远超往年。
木牌才翻开一半,已经出现两个二十万两以上的价格。
目前最高价是二十三万八千两,最终价格能超过它吗?
下一块木牌,三十六号。
唱价人发觉自己的手心微微出汗。
真是奇怪,不管最终成交价格是多少,这钱又不会进他的腰包,他激动个啥哟。
看客们似乎察觉出下一块木牌的不简单,纷纷屏住呼吸,心跳加速,准备迎接激动人心的时刻。
五指攫住编号为三十六的木牌,翻开。
唱价人双眼陡然睁大,饶是见惯大场面,仍让他产生深刻的自我怀疑。
“三十六号,一……一……一两?”
台上台下议论纷纷。
“大人怎么结巴了,到底说了几个一?”
“没听错吧,大人说的好像是一两?”
“我听着像一两,这合规矩吗,往年竞宝不都是万两起吗?”
……
唱价人还没找回神志,东首的中年男人发疯一样地冲上台,夺走竞宝木牌。
两个大字赫然在列:一两。
“一两……哈哈哈,一两……”男人冲向三十六号交椅,“你耍我,你敢耍我!”
紫笑用身体挡在七小姐面前,以防男人做出过激举动。
护卫出动了,将男人按回自己的椅子,唱价继续。
然而现场所有人,都被这个“一两”给炸得外焦里嫩,再没心思关注其他交椅的出价。
玉浮霞最终以二十三万八千两的价格成交,拔得头筹的,就是东首的中年男人。
男人脸上阴云密布,唱价人对他说着恭喜的话,他恍若未闻,一双眼睛,阴沉沉地黏在七小姐身上。
紫笑感到不安。
“七小姐,您本就没想着拿下玉浮霞,为何还要参加最后一轮的竞宝。”
“无论如何,我已经搅了局,答谢宴名额只有三个,我的加入,注定让一部分人利益受损。参加玉浮霞的竞夺,是为把水搅得更浑。这样一来,玉浮霞竞价提高,这是我对王府的诚意。”
七小姐并不后悔方才所作所为。
紫笑仍是不理解:“那您为何不出个中规中矩的价格,既成交不了,也免得招人记恨。我瞧东首那位爷,不会善罢甘休。”
东首那人,眼神好似能吃下人。
七小姐反而笑了:“经此一事,我恐怕在鹿城扬名了。”
“七小姐,您还笑得出来。”紫笑一手护着银票,另一手握着衣兜里的匕首,紧张得不得了。
“放松些啦,紫笑。”她轻拍紫笑的肩膀,“四面都是王府的人,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况且我今日要参加答谢宴,谁敢伤人,就不怕我找王爷告状么?”
紫笑刚松下一口气,又反应过来:“也就是说,答谢宴之后,您就不安全了!”
“相信你家小姐,我自有安排。”她肯定地望着紫笑。
紫笑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相信七小姐。同时决定,在答谢宴之前,她要将匕首磨得更锋利些。
竞得宝物的十余人,在唱价人引导下,交付钱款,领取宝物。
二十万两的银票付出去,紫笑手里,多了一个木匣子。
匣子里,除了一匹样布,还有一张契约。
凭此契约,去旺来商行领取剩余布匹。
原来这件绉纱做工没有玉浮霞突出,是以数量取胜的。
这样一算,她的本钱又回来了些。
周边的看客们已经陆续离去,但从撒落的只言片语,仍能听出,人们津津乐道的,是一两银的竞价,是她这个人。
这些议论,顺着茶余饭后的闲谈,在鹿城之内,广泛传播。
他也听到了吧?
七小姐回到小院,门外竟围了一圈人。
来人自报家门,是鹿城商户们,有几个甚至是交椅上的熟悉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