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笑警惕心提高到极点,只恨还没机会磨快她的匕首。
这些人个个面上带着笑,不停夸赞七小姐人美财丰有气魄,看起来甚是谄媚。
“各位不如去院里坐坐,小女初来鹿城,行装从简,仅一碗粗茶,还望诸位莫要嫌弃。”
商户们从善如流,簇拥七小姐进了堂屋。
院里守着几名落锋的手下,紫笑这才放心下来。
申时要参加王府答谢宴,七小姐没有时间与这群商户打太极,因而直言问其来意。
半盏茶下肚,为首的一人摸着长须道明始末。
鹿城最名贵的布料是玉浮霞,然而受限于原料获取,每年的产量极低。
因此虽然玉浮霞价高,在鹿城布料行当里,所占份额微乎其微。
鹿城产量最高的布料是绉纱,鹿城叫得上名号的商户,近半数做的是绉纱生意。
其中最煊赫的两家,就是今日献宝大会上,同样获得答谢宴名额的姚老板与陈老板。
七小姐回想这两人,姚老板是不动声色的美妇人,看不出深浅。不过能坐在头把交椅上,定然不是一般人。
陈老板名额被她截胡,又被一两银子狠狠敲了一笔,恐怕对她恨之入骨。
“鹿城绉纱共计十成,姚老板与陈老板占六成,我等十余人合占三成,剩余一成,散在小商户手里。”
听了长须男人的话,七小姐对姚、陈两位老板的实力有了清晰的认知。
占据绉纱份额的六成,地位举足轻重。这两人一旦联手,这些小商户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往年吧,姚、陈两人吃肉,我们这些人跟着喝点汤,日子也凑合能过去。但今年,这两人联手压低绉纱出售价格,我们这些小商户,哪能跟这两人抗衡,眼见着货砸手里。”
长须男人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
其他人亦唉声叹气。
昨日在市集上走马观花逛过一趟,七小姐记得绉纱的价格,在三两银子一匹,当时她还感慨鹿城不愧是绉纱产地,物美而价廉。
如今看来,此价另有隐情。
另一人补充道:“往年一匹绉纱,在五两银子上下。今年姚记、陈记联手,把绉纱的价格定在三两银子,要知道一匹绉纱的成本也不止这个价。”
“起初,我们虽对姚记、陈记的做法感到不满,但也没当回事。他们以三两的价钱卖出绉纱,每卖一匹,就要亏损三钱银子,哪有这样做生意的道理么?我们当这两人得了失心疯,暗地里还囤下几仓库绉纱。”
“哪晓得嘛,他们手中的货,竟源源不断地放出来,没有枯竭的时候。我们囤的绉纱反而成了烫手山芋,五两卖不出去,三两就亏大发了。”
“我们几人,原本想求到王爷面前,请王府出手,调整绉纱价格。如今,只能指望七小姐您了。”
七小姐心中明了。
姚记、陈记以低价挤压小商户的利润,让小商户要么元气大伤,要么退出市场。
而后,姚记、陈记吃下鹿城所有绉纱份额,同时拥有绉纱的绝对定价权。
只消一年以后,两家就可以把今年打压小商户搭进去的钱,再赚回来。
好谋算。
长须男人见七小姐没有任何表态,又忍不住说道:“七小姐来鹿城行商,势必要接触绉纱生意。您别看今年可以在姚记、陈记买到三两一匹的绉纱,一旦我们这些人全败在他们手里,明年的绉纱价格定要上涨,许是六两,许是八两。七小姐要做长期稳定的生意,也少不了我们小商户啊。”
七小姐知道长须男人所说,句句属实。
但她花二十两银子买来的答谢宴名额,就这么拱手让人,是不可能的。
于是她问长须男人:“你们想让我做什么,又愿意为此付出什么代价呢?”
长须男一听有戏,脸上一喜,忙朝七小姐拱手行礼,“多谢七小姐仗义执言。”
“若七小姐能在王府答谢宴,说动王爷恢复绉纱官府定价,则我等感激不尽。日后七小姐来鹿城进货,只要出自我十余人的铺子,皆让一成利。”
七小姐敲击着指尖,似乎对这个条件不太满意。
“我冲锋陷阵,为诸位同行争取利益在前,而你们许诺我的收益在后。况且我观那陈老板,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这笔生意,怎么看我都不划算。”
长须男人十分擅长审时度势,他见七小姐话未说绝,忙抛出他们的第二重诚意。
“五万两银子,三日内交付。”
“成交。”七小姐回答,又补充道:“立个契约吧,预付一半的银子,另外我只能提议王爷恢复官府定价,至于王爷答不答应,我无法保证。”
长须男人勉强点头。
一刻钟后,契约拟好,十数枚鲜红指印盖在墨迹上,星星点点,像隆冬的红梅。
契约一式两份,七小姐与长须男人各执一份。
两万五千两银票,顺利进了七小姐衣兜。
人群散去,紫笑高兴地说:“七小姐太厉害了,一下子赚回两万五千两银子。”
七小姐把银票递给紫笑,“瞧你那点出息。”
“我真正看重的,是他们许诺的让一成利。”
那可是一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