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小亮应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晨在酒吧待了大概一个小时就走了。小亮送他到门口，回来的时候看到朱哥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一袋菜。

"你同学来了？"朱哥问。

"你怎么知道？"

"门口有两双鞋，有一双不是你的。"朱哥笑着说，"怎么样，同学人好吗？"

"挺好的。"小亮说，"叫周晨，我同桌。"

"那就好。"朱哥把菜放进厨房，"多交点朋友，别老闷在这儿。"

小亮帮朱哥收拾菜。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楼梯上有动静，转头看到航启走下来，直接出了酒吧的门。

"他去哪儿？"小亮问。

"谁知道。"朱哥说，"他有时候就是这样，突然就出去了。"

"他……是不是不高兴我带同学来？"

朱哥顿了一下，笑着说："没有的事。他就那脾气，你别多想。"

但小亮还是觉得有点不对。那天晚上航启做饭的时候比平时更沉默，连那几个"嗯""好"都省了。小亮跟他说话，他就点点头或者摇摇头，一个字都不说。

小亮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侧过身看着航启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航启哥。"他最后还是叫了一声。

航启没应。

"航启哥？"

还是没应。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想理他。

小亮叹了口气，把被子蒙住了头。

第二天放学，小亮在酒吧帮忙的时候，朱哥把他叫到吧台后面。

"昨天的事，"朱哥压低声音说，"你别往心里去。航启不是不高兴你带同学来，他就是……不太会跟生人相处。"

"我知道。"小亮说。

"他小时候没怎么跟人打过交道，"朱哥继续说，"后来又……唉，总之他那个性子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别觉得他是针对你同学，他对谁都这样。"

小亮点点头。

"你该带同学来玩就带，不用管他。"朱哥说，"他适应适应就好了。"

正说着，航启从楼上下来了。他看到朱哥和小亮凑在一起说话，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到吧台后面开始擦杯子。

朱哥看了他一眼，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航启，"朱哥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小亮听到，"你得学着跟人打交道。"

航启擦杯子的手顿了一顿。

"小亮是学生，学生有同学、有朋友，人家来串个门很正常。"朱哥说，"你不能因为自己不习惯，就不让人家来往。"

航启没说话，继续擦杯子。

"听见没有？"朱哥追问。

"嗯。"航启低低地应了一声。

朱哥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小亮站在吧台边上，看着航启擦杯子。那人的动作很慢，一遍又一遍地擦着同一只杯子，像是要把玻璃擦穿一样。

"航启哥。"小亮走过去。

航启抬起头看着他。

"周晨是我的同桌，"小亮说，"我就是想让他来看看我住的地方。没有别的意思。"

航启看了他两秒，然后低下头"嗯"了一声。

"你要是不习惯，我以后不带他来了。"小亮说。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他就后悔了——凭什么航启不习惯他就不带朋友来？但话已经说了，收不回来。

航启又抬起头，看着小亮。

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小亮没来得及看清。然后航启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小亮写完作业，发现书桌旁边的书架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本英语练习册，翻开的那一页上面用红笔标了重点单词和语法点。笔迹工整，一笔一划的。

小亮认出那是航启的字。

他翻了翻，发现整本练习册都被标过了。每一页的重点都用红笔画了线，难写的单词旁边还标注了音标。

小亮拿着那本练习册，站在书桌前愣了很久。

他想起周晨说的"你英语教我，我英语教你"，想起自己跟航启说"我以后不带他来了"。

航启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解释。他只是默默地把小亮需要的东西做好了，放在了他能看到的地方。

小亮把练习册抱在怀里，坐到床上。

他觉得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太蠢了。

"航启哥。"他对着空气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航启还在楼下擦杯子。

小亮躺在床上，把那本练习册放在枕头边上。英语是他的弱项，航启一定看出来了——他从来不说，但他什么都看在眼里。

窗外的风吹进来，卷走了几片梧桐叶子。秋天真的深了。

小亮闭上眼睛，心里想，航启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他不会说话，不会表达，不会跟人打交道。但他的好是那种不说出来的好，像冬天的暖气，不烫手，但一直暖着你。

他不知道这种"好"算什么。但他知道，他不想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