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的烟台,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
小亮骑在航启的电动车后座上,看着路边的黄叶被车轮碾过,发出细碎的声响。天越来越凉了,他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还是挡不住从领口灌进去的风。
到了学校门口,他跳下车,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一眼。航启冲他点了下头,然后骑着车走了。
这已经成了小亮每天最熟悉的画面。航启骑车的背影很瘦很高,肩膀微微前倾,像一棵冬天的树。
走进教室,周晨已经坐在位置上了。他冲小亮招招手,小声说:"今天数学测验。"
"啊?"小亮一惊,"我怎么不知道?"
"上周说的,你可能没注意。"
小亮赶紧翻出课本临时抱佛脚。这段时间航启每天帮他补课,数学进步了不少,但测验这种事,没准备就是没准备。
周晨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把自己的笔记推过来:"你先看我的,重点都在上面。"
小亮接过来翻了翻。周晨的笔记记得很工整,每个知识点旁边都标了例题和解题步骤。小亮快速扫了一遍,心里有了点底。
数学测验的结果出来以后,小亮考了七十二分。不算好,但比他刚转来时的五十分强多了。周晨考了八十八分,全班第五。
"你可以啊。"小亮看着周晨的卷子说。
"还行吧。"周晨推了推眼镜,"我数学一直还行,就是英语拉分。你英语呢?"
"英语我以前还行,但这边的教材不一样,好多单词没见过。"
"那正好,"周晨说,"你数学教我,我英语教你,咱俩互补。"
小亮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他来烟台一个多月了,认识的人除了旧桥酒吧的三位,就只有班上的同学。而班上的同学里,跟他聊得来的也就周晨一个。
"行。"他说。
从那天起,小亮和周晨的关系就近了很多。课间一起上厕所,中午一起吃饭,放学以后偶尔还会多聊两句。周晨是个挺有意思的人,表面斯斯文文的,实际上嘴很碎,什么八卦都知道。他知道哪个老师离婚了,哪个同学家里有钱,哪个社团的社长暗恋谁。
"你消息真灵通。"小亮感叹。
"那当然,"周晨得意地说,"我可是高一三班的百事通。"
这天放学,小亮犹豫了一下,对周晨说:"你要不要去我那儿玩?"
"你那儿?"
"就是我住的地方。"小亮说,"叫旧桥,是个小酒吧。白天不营业,可以坐坐。"
周晨眼睛亮了亮:"酒吧?你住酒吧里?"
"嗯,酒吧楼上。"
"行啊,去看看。"
两个人一起走到旧桥酒吧。小亮推开门,门上的铜铃叮当响了一声。酒吧里没人,朱哥大概是出去了,航启不知道在哪儿。
"随便坐。"小亮说。
周晨好奇地四处打量。吧台后面的酒瓶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光,墙上挂着几幅装饰画,都是风景照。靠窗的位置摆着几盆绿植,叶子绿油油的。
"你住的地方还挺文艺的。"周晨说。
"还行吧。"小亮从吧台后面拿出两瓶橙汁,递给周晨一瓶。
两个人在窗边坐下。周晨东看看西看看,对什么都好奇。他拿起吧台上的一只杯子翻来翻去地看,又凑到酒架前研究那些酒瓶上的标签。
"这些都是真的酒?"他问。
"真的。"
"你喝过吗?"
"没有。"小亮说,"朱哥不让喝。"
"朱哥是谁?"
"酒吧老板,人很好。"
正说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小亮抬头,看到航启从楼上走下来。他穿着那件灰色的长袖T恤,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不知道在修什么东西。
航启走到楼梯口,看到周晨,脚步顿了一下。
"航启哥,这是我同学,周晨。"小亮介绍道。
周晨站起来,冲航启笑了笑:"你好。"
航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绕过他们走到吧台后面。他蹲下身,打开吧台底下的柜门,开始拧什么东西。
周晨重新坐下,压低声音问小亮:"这是谁?"
"航启哥,我……我跟他住。"
"哦。"周晨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吧台后面那个高瘦的背影,"他怎么不理人?"
"他就那样。"小亮说,"话少。"
"话少也不能不打招呼吧。"周晨小声嘀咕。
"他就那样。"小亮说,"话少。"
"话少也不能不打招呼吧。"周晨小声嘀咕。
小亮没接话。他看向吧台后面——航启正弯腰拧什么东西,后背弓成一道弧线,手上的动作很利落,咔嚓咔嚓的。航启干活的时候不看人,眼睛只盯着手里的东西,好像整个世界就剩下了那把扳手和那颗螺丝。
一个月了。小亮住进来一个月了。航启跟他说过的话加起来大概不超过五十个字。早饭做好了——"吃。"出门了——"嗯。"下雨了——"带伞。"没有一句超过三个字。
但每天早上的煎蛋都是半熟的。小亮没说过自己喜欢半熟的。
吧台后面的航启拧好了什么东西,站起来,关上柜门。他直起身的时候,目光扫过周晨坐的位置,又迅速移开了。
"走了。"航启说了一声,上楼去了。
吧台后面的航启拧好了什么东西,站起来,关上柜门。他直起身的时候,目光扫过周晨坐的位置,又迅速移开了。
"走了。"航启说了一声,上楼去了。
周晨看着航启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转头对小亮说:"你这哥……挺有个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