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关系的第二天，温行之失眠了。
不是紧张，是兴奋。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被子卷成一团又摊开，把枕头拍扁又拍圆。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沈寂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纯黑的图，什么都没有。
他想发消息，又觉得太晚了。沈寂十一点就睡了——虽然每次问他都说“还没睡”，但他知道沈寂的作息雷打不动。
十一点半的时候，手机震了。
沈寂：“还不睡？”
温行之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嘴角翘到了耳根。他打字：“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你朋友圈发了动态。”
温行之愣了一下，点开朋友圈——他五分钟前发了一张窗外的月亮照片，配文是“今晚月色真美”。下面已经有好几条评论了，苏晚棠发了个“？？？”，赵瀚文问“大半夜不睡觉发什么月亮”，秦芷兰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你怎么还没睡？”温行之问。
“被你吵醒了。手机一直在震。”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发朋友圈的。”
“没事。”
沉默了一会儿。温行之盯着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寂哥。”
“嗯。”
“我睡不着。”
“为什么？”
“太高兴了。”
对面沉默了。温行之以为沈寂不会回了，正准备放下手机，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我也是。”
两个字。温行之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十秒，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好久。
周一早上，温行之到教室的时候，沈寂已经坐在最后一排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围着那条藏青色的围巾——温行之送的那条。围巾绕了两圈，把半张脸都埋进去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温行之看着那条围巾，心里像被人塞了一颗糖，化开了，甜得发腻。
“早啊寂哥。”他笑着打招呼，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嗯。”沈寂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温行之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书包放下，转身趴到沈寂桌上。
“你今天戴了我送你的围巾。”
“冷。”
“那你怎么不戴你那条灰色的？”
沈寂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但温行之看见他的耳朵尖红了。
温行之忍着笑，没有追问。
苏晚棠到教室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沈寂脖子上的新围巾。
“哟，新围巾？”她坐下来，意味深长地看了温行之一眼。
温行之假装没看见，翻开课本。
苏晚棠凑过来，压低声音：“你送的？”
“……嗯。”
“沈寂戴了？”
“嗯。”
“那你俩——”
“上课了。”温行之把课本立起来，挡住自己的脸。
苏晚棠笑了，没有追问，但她在草稿纸上画了两个小人手牵着手，推到温行之桌上。温行之看了一眼，把那行字划掉，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赵瀚文走在前面，孙雅文走在旁边，温行之和沈寂并排走在最后面。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温行之看着那个距离，想靠近一点，又觉得太刻意。他偷偷看了一眼沈寂——沈寂看着前方，表情和平时一样淡，但手插在口袋里，胳膊微微往外拐了一点。
温行之心跳加速。他也把手插进口袋里，胳膊往外拐了一点。
两个人在口袋里碰到了一起。
沈寂的手指勾住了他的。
温行之没有挣开，沈寂也没有松手。
两个人在校服口袋里偷偷牵着手，走过了整条走廊。
没有人发现。
食堂里人很多，赵瀚文和孙雅文去打饭了，温行之占了一张空桌子，沈寂坐在他对面。
“寂哥，你想吃什么？我去打。”
“跟你一样。”
“那你在这儿等着。”
温行之去打了两份一样的饭，端回来的时候，发现沈寂旁边坐了一个人——林小月。
“温行之！”林小月笑着挥手，“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温行之把餐盘放下，坐在沈寂对面。
“你们暑假过得怎么样？”林小月问。
“挺好的。”温行之看了一眼沈寂。沈寂低着头吃饭，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温行之注意到他夹菜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
“沈寂，你暑假干嘛了？”林小月问。
“看书。”沈寂头也没抬。
“又是看书？你不无聊吗？”
“不无聊。”
林小月笑了笑，转向温行之：“对了温行之，你上次借我的笔记，我复印完还你。”
“不急，你用着吧。”
“那谢谢啦！”
林小月吃完饭走了。温行之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感觉脚被人踢了一下。
他低头看——沈寂的脚从桌子底下伸过来，踢了一下他的鞋。
温行之抬头，沈寂低着头吃饭，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
“你踢我干嘛？”温行之小声问。
“没有。”
“你踢了。”
“脚滑。”
温行之看着沈寂微微发红的耳尖，忽然明白了。他忍着笑，把脚伸过去，碰了一下沈寂的鞋。
沈寂没有躲开。
两个人在桌子底下偷偷碰着鞋，谁也不看谁。
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温行之走在沈寂旁边。
“寂哥。”
“嗯。”
“你是不是吃醋了？”
沈寂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
“那你为什么踢我？”
“说了脚滑。”
“骗人。”温行之笑了，“你就是在吃醋。”
沈寂没说话，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温行之追上去，走在他旁边。
“寂哥，我跟林小月什么都没有。”
“我没说你们有。”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你有。你每次不高兴的时候，走路都比平时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