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靳墨言生辰宴那场惊天夺权落定,转眼已是半月有余。
港岛的春日渐暖,维多利亚港的水波终日泛着粼粼金光,摩天楼宇在晴空下矗立如林,将这座城市的繁华与锋芒展露无遗。
靳氏集团作为扎根港岛数十年的老牌家族企业,业务横跨地产、百货、能源与化工,根基深厚,盘根错节,向来是商界瞩目的焦点。而半个月前主宅易主的消息,早已在圈内传遍,人人都在观望——那位从前沉寂寡言、甚至被传身患顽疾的长房公子靳迟屿,在拿回母亲留下的宅邸之后,究竟会不会进一步伸手,触碰靳氏最核心的权力版图。
答案是肯定的。
靳迟屿从一开始,就不止满足于一座宅子。
他要的,从来不是赌气式的夺回,而是彻彻底底的掌控。
这天,是靳氏集团月度高层例会,也是靳迟屿在收回主宅之后,第一次正式现身集
团高层例会。
清晨,纪晚舟如约来到别墅,为靳迟屿做疏导前的状态评估。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落在靳迟屿身上,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整齐利落,周身没有半分病态,只有属于上位者的沉稳气场。若非熟知过往,谁也不会将眼前这个冷峻挺拔的男人,与一个曾经深陷双向情感障碍泥潭的患者联系在一起。
“今天要去公司开会?”纪晚舟放下手中的记录平板,轻声开口。
“嗯。”靳迟屿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平静无波,
纪晚舟抬眸看向他,目光温和,带着专业的笃定:“你的状态很稳定,应对会议没有问题。记住,保持呼吸节奏,不必被对方的情绪带偏,你有足够的底气。”
“我知道。”靳迟屿迎上他的视线,墨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转瞬即逝,依旧恪守着两人之间的界限,“有你之前的疏导,我不会失控。”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只要想到纪晚舟始终在身后,他便有了直面一切风雨的勇气。
“结束之后,若是觉得情绪紧绷,可以随时联系我。”纪晚舟叮嘱道,语气里带着自然的关切。
“好。”
简单一字,却藏着十足的信任。
目送靳迟屿乘车离去,纪晚舟站在露台,望着渐渐远去的车影,轻轻叹了口气。他比谁都清楚,今日这场会议,必定不会平静。靳墨言三人绝不会轻易妥协,一场唇枪舌剑、甚至撕破脸面的对峙,在所难免。
而靳迟屿,要面对的,是一场远比心理救赎更艰难的商战。
这座由母亲简柔倾尽娘家助力、与靳墨言一同打拼下来的商业帝国,本就该有他一半的归属。母亲走后,他被靳墨言刻意边缘化,被家族刻意忽略,常年沉浸在自己的理工与化工专业领域,对集团内部的运营、管理、商场运作极少涉足,反倒给了二房一脉可乘之机。
林姝作为靳墨言再娶的夫人,这些年牢牢把控着靳氏旗下核心的百货商场板块,从港岛铜锣湾的高端购物中心,到九龙的综合商圈,再到新界的连锁商超,几乎全由她一手打理,人脉深厚,手段圆滑,早已在内部织成了一张只忠于她的关系网。
而她的儿子靳秉晟,自小就被靳墨言带在身边熟悉商业事务,留学期间主修金融与管理,回国之后更是顺理成章地进入集团核心,跟着林姝熟悉业务,应酬往来、项目对接、投融资布局样样上手,在集团内部的声望与实际掌控力,早已远超常年“隐身”的靳迟屿。
三人早已将靳氏视作囊中之物,笃定靳迟屿即便拿回了主宅,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一个只懂理工化工、不善言辞、还受过精神重创的人,怎么可能在波谲云诡的商界站稳脚跟?
……可他们都低估了靳迟屿。
他不是不懂,只是从前不屑、不愿、也没有心力去争。如今他有了要守护的安稳,有了走出黑暗的勇气,更有了必须强大的理由。属于他母亲的荣光,属于他的一切,他要一寸不少,全部拿回来。
——靳氏集团总部大厦顶楼会议室。
全玻璃幕墙将港岛的景色尽收眼底,云雾在高楼大厦间流转,海面船只来来往往。长形会议桌两侧早已坐满了集团高层、元老股东以及各板块负责人,气氛凝重得近乎凝滞,空气中弥漫着看不见的硝烟。
靳墨言端坐主位,脸色阴沉得吓人。
生辰宴被亲儿子当众摆了一道,铁证如山之下连反驳余地都没有,不仅丢尽了脸面,还被迫交出了靳家主宅的控制权,这半个月来他气急攻心,肝火郁结,身体本就不算康健,眼下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眉头紧锁,周身充满了低气压,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的左侧是林姝,那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裙,妆容精致,神情沉稳,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警惕。她负责的商场板块是靳氏现金流最稳定的业务之一,也是她安身立命的稻草,绝不可能轻易放手。
靳秉晟坐在林姝身侧,年轻气盛,眉宇间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从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口,显然对即将到来的对峙充满戒备。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今天这场临时高层会议,因何而起。
不多时,会议室门被推开。
靳迟屿的身影出现在会议室大门前,他缓步走入。
他没有穿过于张扬的高定西装,只是一件简单的深色衬衫,袖口整齐挽起,身形挺拔,周身再也没有了生辰宴上那种杀伐决断的锐利锋芒,反倒是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沉稳气场。他依旧是那副偏冷的神情,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主位的靳墨言身上,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刻意的恭敬,只是微微颔首,算作打招呼。
这次,他的身后,没有跟着纪晚舟。
这段时间,靳迟屿的生活慢慢的踏上了正轨。
他规律作息,坚持配合纪晚舟的心理疏导,情绪稳定得近乎惊人,郁期与躁狂的出现率也在减少,整个人状态焕然一新。曾经笼罩在他身上的阴郁与破碎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自持、目标明确的锐利。
他与纪晚舟依旧恪守着医生与患者的界限,分寸分明,却又在无声处彼此牵挂。纪晚舟尊重他的战场,从不随意介入他的家族与商业纷争,但只要有需要他的时候,他都会出现并给予稳定的情绪支撑与心理疏导。
而靳迟屿也不愿将纪晚舟卷入更复杂的商战混战,只在每一次疏导结束后,轻声告知对方自己的近况,让他安心。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靳墨言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病中的沙哑,语气不善,“今天叫大家过来,是把近期集团内部的事务捋一捋,顺便明确一下各板块的权责分工,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混乱。”
这话明着是说公事,实则是在提前划清界限,堵靳迟屿的路。
靳秉晟立刻心领神会,笑着接话,俨然一副少主人的模样:“爸说得是,最近公司几个重点项目都在关键期,铜锣湾商场翻新、西九龙地产招标、还有新界的化工园区立项,每一项都不能出岔子,权责清晰,大家做事才更高效。”
他特意提到了“化工园区”,看似无意,实则是在暗戳戳提醒众人——靳迟屿就算是化工专业出身,也只配碰这种边缘板块,核心业务轮不到他插手。
林姝也随声附和,语气温和却字字有力:“百货商场板块这几年营收稳定,员工架构也成熟,我这边一直按部就班推进,没出什么问题,后续也会继续稳住基本盘,为集团贡献现金流。”
三言两语,三人就形成了统一战线。
靳墨言抓总决策,林姝握商场命脉,靳秉晟统筹项目与投融资,整个靳氏的核心权力,被他们牢牢攥在手里,丝毫没有半点要分给靳迟屿的意思。
在场的高层与股东大多是老人精,见状纷纷低头不语,谁也不愿轻易站队。一边是经营多年、根基稳固的董事长一脉,一边是手握主宅大义、刚强势回归的长房公子,局势不明,观望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靳迟屿安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搭在桌面上,神色未变,没有立刻打断。直到靳秉晟滔滔不绝地讲完近期项目规划,甚至开始安排后续的工作部署,完全把他当成透明人时,他才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主位。
“讲完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整个会议室,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靳秉晟的话音戛然而止,脸色微微一僵。
靳墨言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压制不住的怒意:“你有什么话要说?”
“没什么。”靳迟屿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淡却坚定,“只是觉得,今天的会议,好像少了一个主题。”
“什么主题?”林姝淡淡开口。
“关于我在靳氏的位置,以及我应得的权力划分。”
靳迟屿一字一顿,没有丝毫拐弯抹角,直接撕开了所有人刻意维持的虚假体面。
“生辰宴上我拿回了主宅,那是我母亲的私产,与靳氏无关,我从未混淆。但靳氏集团不一样,简家当年对靳氏有半壁扶持之恩,我母亲名下对应的股权、权益,以及我作为长房长子的合法继承权,不该被一笔勾销。”
“你什么意思?”靳墨言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拔高,“靳氏是我一手打拼下来的江山,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股权分配、管理层安排,都是集团早就定好的规矩,你凭什么更改?”
“凭我是简柔唯一的儿子,凭我手里握着简家当年注入靳氏的全部原始凭证,凭我依法享有继承权。”
靳迟屿语气冷静,丝毫没有被靳墨言的怒火震慑,“你可以忽略我几十年,可以把资源全部倾斜给靳秉晟,可以让林女士牢牢把控商场板块,但你不能否认,靳氏有一半根基,是属于简家的。”
“我今天不是来乞求分一杯羹,”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靳墨言,又依次扫过林姝与靳秉晟 “我是来拿回属于我的那一部分。”
气氛瞬间炸裂。
靳秉晟猛地站起身,脸色难看:“哥,你这是什么话,公司的运作管理你一窍不通,除了化工你懂什么?项目对接、投融资、商场运营,哪一样你能上手?凭什么跟我们分权力?就算给你位置,你坐得住吗?”
这番话不可谓不刻薄,却也戳中了很多人心中的疑虑。
靳迟屿常年远离集团中心,专注于理工与化工领域,确实没有过任何商业管理经验,与在商界打磨多年的靳秉盛相比,显得格外“外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