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姝也跟着开口,语气看似客观,实则处处偏袒:“迟屿,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也理解你想为母亲正名。但集团不是儿戏,每一个位置都关系到上万员工的生计和股东的利益,不是单凭身份就能坐上去的。秉晟这些年兢兢业业,熟悉所有业务,我负责的商场板块也从未出过纰漏,你贸然插手,怕不是…会打乱集团的正常运转。”
她轻轻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不动声色地补了一句:“铜锣湾的高端商场、九龙的连锁商圈,都是我一手带起来的,供应商、合作方、运营团队也只认我,换了人,随时有可能出乱子,影响的是整个靳氏的营收。”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同时也是在告诉靳迟屿,她的板块根深蒂固,动她,就是动靳氏的根本。
靳墨言脸色愈发阴沉,顺着林姝的话说道:“你听见了?集团有集团的规矩,业务有业务的逻辑。你既然喜欢化工,那集团旗下的化工园区交给你打理,算是给你一席之地,其他的板块,你就不要插手了。”
轻飘飘一句话,就把靳迟屿打发到了最边缘、最没有话语权的化工子公司,彻底将他排除在核心权力之外。
这是羞辱,也是彻底的阻拦。
靳秉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在他看来,靳迟屿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在场的股东与高层们也纷纷暗自点头,觉得这个安排虽然不算公平,但也算稳妥——既给了靳迟屿一个台阶,又保住了现有格局,不至于让集团陷入内斗。
……可他们都忘了,靳迟屿从来不是一个会被动接受安排的人。
他微微挑眉,似乎对这样的刁难早有预料,这三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态,只是淡淡开口:“化工园区,我可以管。”
众人一愣,以为他就此妥协。
靳秉晟脸上的笑意更浓。
可靳迟屿接下来的的后半句话,让全场瞬间死寂。
“但不止于此。”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众人,语气清晰而坚定:“我要进入集团决策层,参与所有重大项目投票;我要对接集团所有化工相关产业链,包括原材料采购、生产研发、对外合作;我要知晓集团全部财务流水与投融资计划;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林姝身上,不带任何情绪,却压力十足:
“百货商场板块的财务审计,我要介入。”
“你放肆!”
林姝终于再也维持不住沉稳,猛地变了脸色,厉声呵斥,“商场板块的运营与财务自成体系,从未出过问题,凭什么让你介入审计?你这是故意找茬,扰乱公司秩序!”
她最在意的就是商场板块的财务,里面牵扯了太多私下运作、利益输送以及给靳秉晟铺路的隐秘,一旦被审计,后果不堪设想。
靳秉晟也跟着怒声附和:“哥,你太不讲道理了!我妈管理商场这么多年,功不可没,你一回来就要查账,分明是针对我们!”
靳墨言更是气得胸口起伏,指着靳迟屿,手指都在发抖:“逆子!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要把靳氏搞垮,把我气死,你才甘心?”
一时间,三人同仇敌忾,联手对靳迟屿施压,言语尖锐,态度强硬,摆明了要将他彻底阻拦在权力核心之外。
会议室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空气仿佛凝固一般。高层一众不敢说话,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也没想到,靳迟屿竟然敢一次性提出这么多苛刻的要求,直接触碰三人的核心利益。
靳迟屿端坐原位,面对三人的围攻与怒斥,神色始终平静,没有丝毫退缩。
他清楚,这一步退了,往后就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他可以不懂人情世故,可以不善言辞应酬,但他不能在原则上让步。
属于他的权力,他必须争。属于母亲的公道,他必须讨。
就在双方对峙僵持、局面即将彻底失控,甚至有可能直接闹到不欢而散、集团陷入分裂之际——会议室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一道苍老却极具威严的声音,缓缓传入室内。
“吵什么?”
“靳氏的高层会议,就是这么个规矩?”所有人闻声猛地转头望去。
印入眼帘的,是一位气场沉稳的老人,在助理的搀扶下,缓步走入会议室。
老人头发花白,身形挺拔,目光锐利,周身自带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威严,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全场所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是靳家老爷子,靳東。
——靳氏集团真正的奠基人,整个靳家说一不二的定海神针。
靳墨言见到父亲,脸色骤变,连忙起身,语气瞬间收敛了所有戾气,带上了几分敬畏:“爸,您怎么来了?”
林姝与靳秉盛也慌忙站起身,恭敬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在场的所有高层、股东更是齐齐起立,神色恭敬。
靳東没有理会众人的问候,缓缓走到主位旁,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靳墨言,又看了看神色紧张的林姝与靳秉盛,最后落在始终端坐平静的靳迟屿身上,眼神复杂,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早已听闻了生辰宴的闹剧,也知道了近期家里与集团的种种纷争,今日亲自过来,就是为了定调。“我不来,是不是要看着你们父子反目,一家人斗得你死我活,把靳氏的百年基业毁在手里?”
靳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压得全场鸦雀无声。
靳墨言脸色发白,低声辩解:“爸,不是您想的那样,是迟屿他……”
“我不想听你的辩解。”靳東直接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靳氏能有今天,靠的是齐心协力,不是内斗倾轧。当年简柔嫁入靳家,简家鼎力相助,这件事,我一直记着。迟屿是长房长孙,是简柔唯一的儿子,他理应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这一点,无可辩驳。”
一句话,直接定了基调,也给靳迟屿正了名。
林姝与靳秉晟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却不敢反驳。
靳東的目光又转向靳迟屿,语气平静:“你想要权力,想要参与集团事务,我不拦着。但靳氏的家业,不是靠身份名分就能坐稳的。”
他顿了顿,声音威严,响彻整个会议室:
“商场如战场,强者上,弱者下。靳家的大业,从来不分长幼,不分亲疏,只看本事。”
“林姝掌管商场多年,有功劳,有苦劳,有根基;秉盛熟悉集团业务,年轻有为,上手极快;迟屿你有专业背景,有母亲留下的大义,也有自己的底气。”
“从今天起,集团对所有人开放机会。项目、资源、权力、地位,全都凭本事争取,谁能为集团创造利益,谁能稳住局面,谁能带领靳氏走得更远,谁就站得更高。”
“没有人可以一手遮天,也没有人可以被随意排挤。权责公开,项目竞逐,账目透明,各凭本事。”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这是老爷子给出的最终裁决,也是最公平、也最残酷的规则。
没有偏袒,没有照顾,一切用实力说话。
靳墨言脸色复杂,却不敢违背父亲的决定。
林姝与靳秉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他们原本以为可以牢牢掌控局面,如今却不得不与靳迟屿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公平竞争。
而靳迟屿,缓缓抬眼,看向靳東,眼底掠过一丝坚定。
各凭本事。
正合他意。
他从不是来乞求施舍,而是来凭实力争夺。化工专业的严谨逻辑、理工生的精准判断、多年沉寂打磨出的隐忍与定力,都是他的武器。
港岛的商战,从此刻起,正式拉开序幕。
靳家的权力版图,也将重新洗牌。
远在别墅里打理栀子花的纪晚舟,并不知道会议室里的风起云涌。他只知道,他的患者,正在一步步走出黑暗,走向属于自己的战场,以坚韧之姿,迎接一场全新的挑战。
栀子花香随风轻漾,象征着希望的花朵,正在港岛的春风里,静静绽放。
而靳迟屿的救赎与新生,也在这场权力与本事的较量中,缓缓铺展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