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什么人被拖走了。
“姐姐。”徐怀舟的声音变了。
知岁走过来,蹲下,看着那些字。
沉默。很久的沉默。
然后她伸手,手指沿着那道拖痕走了一遍。从底座到佛像侧面,到佛像的衣褶,到莲台的边缘。
在莲台边缘,她找到了别的东西。
一小片布。灰蓝色的,是作战服的颜色。被夹在莲台和佛像底座之间的缝隙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知岁用指尖把它夹出来。布片很小,大概只有指甲盖大,边缘是被撕扯开的,不是剪的。
她翻过来。
布片背面有字。圆珠笔写的,字迹很小,但很稳——是陆凛的字。
“井。底。”
知岁把布片攥在手心里,站起来。
“走。”“去哪儿?”
“回沈家。找白嘉彦。”她顿了顿,“然后找一口井。”
回去的路走得比来时还快。
知岁几乎是在走,步伐带风,衣摆扫过路边的野草,带起一片露水。徐怀舟跟在后面,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
她注意到一件事。
知岁的左手一直在抖。像是某种被压得太久的东西在往外顶。她的右手握着左手的腕子,像是在按住什么,但按不住。
手指在袖口边缘微微颤着,一下一下,像是心跳。
徐怀舟加快脚步,和她并肩。
“姐姐。”“嗯。”
“你手在抖。”
知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刚发现这件事。“没事。”
“你在怕什么?”
知岁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徐怀舟一直在等,根本不会发现。
“不是怕。”她说。
“那是什么。”
知岁没有回答。她继续走,步伐还是那么快,肩膀还是那么绷着。
但走出十几步之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
“四年。”就两个字。
徐怀舟听懂了。
不是怕。是算账。四年,陆凛在幻境里待了四年。
他一个人待在一座破庙里,用白猊的毛点蜡烛,在佛像背后刻“对不起”,写一个没写完的“留”字。
四年。一千多天。
知岁在算这笔账——不是和谁算,是在心里过一遍,这四年陆凛是怎么过的。
每过一天,就在墙上刻一道。被子叠了又拆、拆了又叠。水缸永远满着,因为总要找点事做。
灶台是冷的,因为他已经不需要吃饭了——意识快和身体脱节了。
但还在刻字。还在留痕迹。
怕的不是他死了。怕的是他不想活。
“他会出来的。”徐怀舟说。
知岁没说话。
“他留了野果。他见了陆薇。他刻了字。”徐怀舟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一个不想活的人,不会做这些。”
知岁的步伐慢了一拍。
“你确定?”
“我确定。”徐怀舟说,“因为我试过。”
知岁转头看她。
徐怀舟没有躲她的目光。
灰眼睛在晨光里很亮,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安慰,不是承诺,是一种很旧的、很硬的、被磨过很多次但还在的东西。
“第五世的时候,”她说。
“我找了很久。找到的时候,她不记得我。不记得所有的事。我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没有光。我在她门口坐了一夜,想算了。”
知岁的脚步彻底停了。
“然后呢。”
“然后我想起来,她说过一句话。”徐怀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她说,‘你来找我,我就还在。’”
风吹过来。路边的野草弯下去,又直起来。
知岁站在原地,看着徐怀舟。
她没有说话。但她做了一件事。
她伸出手,握住了徐怀舟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稳。手指搭在脉搏上,像是在数她的心跳。
徐怀舟的心跳很快。比她预想的快。
知岁没有松手。
她就这样握着徐怀舟的手腕,走完了回沈家的最后一段路。
到侧门的时候,白嘉彦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他靠着门框站着,粉头发用布巾包着,穿着那身酒肆少东家的行头,但表情不是平时的样子——眉头皱着,嘴角往下压着,手里的折扇被他捏得嘎吱响。
“出事了。”他说。
“说。”
“醉仙楼昨晚来了个人。不是客人,是来找人的。”白嘉彦的声音压得很低。
“找守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