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前面一直没出现的圆脸男生——周奇奇。他刚才一直缩在表哥后面,存在感低得像一团空气,这会儿忽然探出头来,圆溜溜的眼睛在所有人身上转了一圈,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拍马屁,倒像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中了彩票。
周亮咬着棒棒糖的棍儿,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躺什么躺,你哪次躺明白过?”
周奇奇捂着头,委屈巴巴地嘟囔:“那不一样嘛,之前都是跟表哥你,你又不算大佬……”
“哎我说你这小子——”.
话没说完,照相馆的木门忽然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吱呀”,自己缓缓打开了。
惨白的灯光从里面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方形的光斑,像是一张无声的邀请函。
“请进。”
那个声音响起来了。语调平得像在念课文,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纪时收起了笑容,姜念吹口香糖的动作停了,温故第一次抬起了头——圆框眼镜后面是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值得一看的东西。
宋迟看向门内,一种诡异的感觉弥漫。
景随收回了手,站直了身体,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煦舟看了一眼那扇敞开的门,没有说任何话。
“走吧。”宋迟说着,率先迈步走了上去。景随跟在后面。
纪时快步走着,经过煦舟身边的时候忽然偏过头,小声地“啧啧啧”了几声,眼神里写满了“兄弟我懂你”的微妙同情。
煦舟看都没看他一眼,蹬着小短腿,径直走了进去。
纪时耸耸肩,笑着跟上了。
那头卷毛在夜风里晃了晃,像一朵会走路的蒲公英,晃晃悠悠地飘进了那扇敞开的门。
身后,那块“超级无敌巨霹雳豪华闪电”大招牌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把整条空无一人的老街照得像一场荒诞的梦境。就在这时,照相馆的木门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吱呀”,自己打开了。
惨白的灯光从里面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方形的光斑。门框上那两盏纸灯笼的绿光晃了晃,像是眨了眨眼。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没有声音。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宋迟回头看了一眼,门板上的木纹蜿蜒着,像一只只眼睛盯着他。
“欢迎光临阴阳照相馆。”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近了许多,像是有人站在他们中间说话,可周围什么也没有。惨白的灯光忽然柔和下来,变成了暖黄色,整间照相馆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店面不大,布置得像是从上世纪八十年代直接搬过来的。老式的木质柜台,玻璃橱窗里摆着几台看不出型号的胶片相机,墙上挂满了照片——黑白的、彩色的、大的、小的,密密麻麻,像一面照片砌成的墙。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面圆钟,指针指向十一点五十五分,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却永远走不到十二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樟脑丸味道,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甜腻气息,像是腐烂的花瓣被强行塞进了香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