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让她知道。只是想看看她。”
“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说完,掌柜的真不说话了。呼吸绵长均匀,像一截枯木嵌在藤椅里,和整间照相馆融为一体。
景随站直身体,看了宋迟一眼。
“走吧,找我们的房间。”
走廊两侧有十扇木门,每扇门上都挂着刻了名字的铜牌,擦得锃亮,在壁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宋迟的房间在走廊最里面,隔壁是景随。煦舟在景随另一边——这安排不知是谁做的,但显然经过考量:把最能闹的夹中间,左右都有人看着,省得他半夜跑出去惹事。
“晚安。”宋迟对景随说了一句,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但出奇地干净。一张单人床,一套桌椅,一个衣柜,床头柜上放着台灯和一本书。宋迟拿起书翻了翻,是本摄影集,全是黑白照片,拍的是同一条河——从源头到入海口,从春夏到秋冬,从晴空到暴雨。
每一页都没有文字,只有照片。
翻到最后一页,发现最后一张被人撕掉了,只剩半截残页贴在书脊上。残页上还能看见一小片水面,波光粼粼的,像夕阳照在河上。
他把书放下,关了灯,躺上床。
天花板上有细细的裂纹,像蛛网从吊灯座向四周蔓延。他盯着看了很久,脑子里反复回放赵德厚的话。
“她一定长得很高了吧。”
“我不是故意不要她的,我是死了,不是跑了。”
宋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意外的家常,意外的人间烟火。他在这股味道里慢慢放松了神经,意识开始模糊。
快睡着时,隔壁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像有人在说话。
宋迟竖起耳朵——是笑声。煦舟的笑,压得很低,但还是透过墙壁传了过来。
然后是一个低沉的男声,隔着一堵墙听不真切,只能隐约分辨出几个字。
“……然后呢?”
“……然后他就摔了个大马趴……”
“……笨。”
宋迟无声地笑了一下,随即又收起笑容。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在被子底下缓缓蜷紧。
隔壁的笑声还在继续。宋迟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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