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迟看着老太太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风铃又响了一声，然后归于沉寂。墙上多了一张新的照片——老太太穿着暗红色的棉袄，坐在那把扶手椅上，没有笑，眼睛很深很深地看着镜头。

她给了四十块钱。多出来的十块，她说，是请他们喝茶的。

宋迟把那四十块钱放进柜台的钱匣子里的时候，发现匣子里已经有一些钱了——各种面值的，从五毛到一百，新旧不一，有些纸币的边缘已经磨损得快要断了，有些硬币上的花纹已经看不清了。每一张钱、每一枚硬币都带着不同的指纹、不同的体温、不同的故事。

他关上钱匣子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凉的、硬硬的东西。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只银色的怀表，表盖上刻着一朵兰花，花瓣的纹路细腻得像真的。

怀表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两个字。

“谢谢。”

字迹娟秀，像是一个女人写的。

宋迟没有问这只怀表是谁的、为什么在这里。他只是把它放回了钱匣子里，轻轻合上盖子。

有些人，有些事，不需要问。

上午来了七八组客人。有拍全家福的一家三口，有拍结婚纪念日的老夫妻，有一个年轻的妈妈抱着刚满百天的婴儿来拍百天照，还有两个穿着校服的初中女生嘻嘻哈哈地拍了十几张大头贴。

周亮拍了一组——一个老大爷带着他的狗，一只金毛，毛色漂亮得发光。老大爷说这只狗陪了他十二年，他要走了，想在走之前跟它合个影。周亮咬着棒棒糖的棍儿，蹲在地上拍了半天，最后拍出来一张老大爷坐在椅子上、金毛趴在他脚边、两只前爪搭在他膝盖上的照片。老大爷看了照片，眼眶红了，摸了摸金毛的头，没说话，多给了二十块钱。

纪时拍了一组——一个中年女人带着她八十多岁的老母亲。老母亲坐在轮椅上，已经不太能说话了，但眼睛很亮，一直看着女儿。女儿蹲在轮椅前面，握着母亲的手，对着镜头笑，笑着笑着就哭了。纪时拍完照片，把拍立得吐出来的相纸递给女儿，女儿接过照片的时候手指在发抖，嘴里不停地说“谢谢，谢谢，我妈她好久没这么高兴了”。

温故没有拍照，他一直在画画。他在平板上画了一幅素描，画的不是客人，而是那面照片墙。他把墙上每一张照片的位置、大小、颜色都画了下来，精确得像是在做一份档案。姜念也没有拍照，她负责收钱找零，面无表情地跟客人打交道，意外地效率很高——没有人敢在她的注视下磨叽。

煦舟被安排在门口迎宾。他站在门边，穿着秦姐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一件小马甲，深蓝色的，上面绣着“阴阳照相馆”几个字，看起来像是个民国时期的茶馆小伙计。他绷着脸，对每一个进来的客人说“欢迎光临”，语气硬邦邦的，像在念判决书。但客人走的时候，他又会说“谢谢光临，慢走”，这次语气软了很多，像是经过了一番挣扎之后终于妥协了。

景随一直没有接客人的单子。他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红茶，手里翻着那本从宋迟房间里拿来的摄影集。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盯着那半张残页看了几秒钟，然后合上书，放回了桌上。

下午两点，宋迟放下相机，对纪时说：“我去找赵念念。”

纪时闻言一愣，反应过来，震惊地问道：“你是在问我吗？”

宋迟听完抬眉反问：“其实我再问兰陵王。”(兰陵王:一个游戏的英雄，拥有隐身的能力)

纪时捂住胸口，故作伤心地说道：“宋迟你变了，第一个副本的时候，你明明是温柔高冷善良的，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是谁干的？我跟他没完！”

宋迟听到这话心里不禁涌起一股熟悉感，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所以他决定先问重要的事：“我在说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