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画的。”纪时头都没抬,铅笔沙沙响,“我习惯进副本先摸地形。这条街叫槐安路,东西走向,照相馆在东头,西头是一条河,清江。清江大桥在河上,距离这里大概两公里。”
他把地图转过来给宋迟看,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符号——圆圈、三角、方块,还有一些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简写。
“赵念念的花店在老槐树边上,老槐树在这条街的中段,东街和西街的交汇处。”纪时用铅笔点了点地图上一个五角星的位置,“从照相馆走过去大概十五分钟,沿途会经过一个菜市场、一个小学、一个社区诊所。白天的槐安路挺热闹的,是个正常的老城区街道。”
“你昨晚出去踩点了?”宋迟有些意外。
纪时抬起头来,蓬松的卷毛在晨光里几乎要发光。他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昨晚看热闹时的嬉皮笑脸,而是一种很干净的笑,像是一个对自己的专业能力有着绝对自信的人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从容。
“踩点是我的职业病。而且我睡眠浅,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出去走了走。”
“不怕遇到危险?”沈渡从对面看过来,语气不重,但问题很直接。
纪时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槐安路晚上没有鬼。或者说,这个副本里的‘鬼’只存在于照相馆里。出了照相馆,就是一条普通的街。我在街上走了两个小时,碰到的最吓人的东西是一只翻垃圾桶的野猫,黑白色的,挺胖的,看见我跑得飞快。”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这只是第一天的观察,后面几天什么情况,不好说。”
宋迟点了点头,把地图上的信息记在心里。
早饭吃完了,秦姐从柜台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拍立得相机,棕色的皮套,银色的机身,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你们今天要用的相机。”她把相机放在桌上,又拿出一沓相纸,整整齐齐地码在旁边,“白班的客人不会难为你们,进来拍照,给钱,走人。你们要做的就是拍好每一张照片,不能让客人不满意——不满意的话,虽然不会死人,但会影响照相馆的‘信誉’。信誉太低,夜班的客人会提更难的要求。”
“拍立得?”周奇奇好奇地凑过来,“现在不都用数码了吗?”
秦姐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平淡,但周奇奇莫名觉得后背一凉,缩了缩脖子。
“在这里,相机不是工具。”秦姐说,语气依然温和,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相机是眼睛。是活人的眼睛,也是死人的眼睛。你们透过镜头看到的东西,比你们用肉眼看到的更接近真实。”
她把相机推给离她最近的沈晚:“今天谁先来?”
沈晚看了看沈渡,沈渡微微点头。她拿起相机,掂了掂分量,意外地沉。
“我试试。”
第一组客人来得很快。
辰时刚过,照相馆门口的风铃就响了。进来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脸上沟壑纵横,但精神很好,穿暗红色棉袄,手里拎着个布袋子。
“照相。”老太太声音沙哑但有力,直奔主题,“多少钱一张?”
宋迟愣了一下——没人跟他们说过价钱。他下意识看向秦姐,秦姐已经回到柜台后面,正在翻一本厚厚的账簿,头都没抬,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宋迟读出了那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