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拍摄地点不算远,她的戏份也仍旧不多,只是今年过年大概要在剧组度过了。她这次来得急,也没抽出时间去舅舅家看看姥姥,只能在进组安排好后,自己一个人在酒店和姥姥通了个电话。
算起来祖孙俩已经三个多月没有见面了,姥姥仍在舅舅家待着,一天天的生活都过得了无生趣。李幸漫听出来姥姥的情绪不高,她把之前自己的想法告诉姥姥,说开学后就把姥姥接到自己学校附近,到时候还可以带着秋秋,她也能经常陪着她,听到这些的姥姥终于是语气里有了点开心,但她推脱着,说让李幸漫把钱攒起来别乱花,在李幸漫再三保证自己的钱够用且学校周边租房不贵后,姥姥才又笑着答应,说她就等着那一天了。
挂掉电话的李幸漫缩在床的一角忍不住哭了起来,她能听出来姥姥在舅舅家过得不好,之前还在学校跟姥姥打电话的时候她就能听出来,她不是没想过寒假带着姥姥在外面租房子住,可寒假很短,剧组的机会又不会一直等她,她还在上大一,她不能接受自己拿着第一部戏的片酬坐吃山空。她不停地安慰自己,说很快就好起来了,很快就可以了,她马上能拿到这部戏的片酬,姥姥再也不用在别人家受气了,就这么几天,没关系的。可是在听到姥姥笑着说她出息了的声音时,她突然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真的很卑劣。
她明明知道的,知道姥姥过得并不好,却还是向姥姥表现出自己有多无奈,每一句话都在透漏着“你再忍忍,再忍忍就好了”,其实就是在给姥姥画饼,并以这块根本还说不好的饼绑架姥姥忍受现在的生活。
其实自己跟舅舅他们也没有什么区别。李幸漫没再继续哭,她抱着自己的膝盖愣愣地坐在床边想着,或者说还不如舅舅他们,最起码他们再不愿意养,也还是管了姥姥的日常花销,尽管基本只是吃饱的程度。李幸漫越想越崩溃,她匆匆忙忙地往剧组赶,甚至都没想起来取一笔钱给姥姥或者舅舅。
天色还不算晚,李幸漫想到这里立刻出了酒店打车去了市中心,她给舅舅打电话询问了他的银行卡号,说自己在学校做家教赚了些钱,想要给姥姥过年用。司机师傅在一家银行门口把她放下来,她把钱转过去后心里才好受了些。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李幸漫当晚睡得不太好,她不停地做梦,做一些很奇怪的梦,等她醒来后又全都不记得,只觉得好像和姥姥相关。她形容不出那种感觉,只觉得心慌,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只是身体本能地想要做一些事情。
中午休息的间隙,她在剧组拨通了顾玉琤的电话。顾玉琤那边好像在家庭聚会,听起来很热闹,她让李幸漫等一下,然后去了比较安静的地方问她怎么了。
李幸漫听到她的声音从手机话筒里清晰地传出来的时候又忍不住想要掉眼泪。她不敢想如果没有顾玉琤,她现在这些奇怪的本能想法该跟谁说,谁又能像顾玉琤这样毫不敷衍地对待她的每一次请求。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李幸漫控制住自己稍微有点哽咽的声音,“我记不清梦里都有什么了,我只是在醒了的时候特别特别害怕,很本能地就想去看看姥姥,我说不清那种感觉,就是很害怕,还感觉和我姥姥相关...”
李幸漫说着,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剧组里人很多,即使躲在人少的角落里,她依旧不敢哭出什么声音,只能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任由泪水不停地滑落在手上,再顺着脖子滑进衣领,湿湿的感觉让她很难受。
顾玉琤从李幸漫说第一句话开始就听出了她的哭腔,她安静地听着,听着她越说越失控的情绪,听着话筒那边压抑着自己的抽泣声。她不知道李幸漫这些天发生了什么,但她大概了解李幸漫对于姥姥的愧疚,也清楚李幸漫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请求。
她很庆幸自己拙劣的交友手段竟也俘获了李幸漫,让她在困境中能第一时间就想到她。那那个已经死去的李幸漫呢?在某天哭着从梦中醒来的时候,无助地发现身边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求助,她当时会自己躲起来偷偷哭吗?这种想法短暂地闪过,又被顾玉琤刻意地扔到了脑后。
“别哭了。”顾玉琤轻声安抚着,“你把你舅舅家的地址发我,我等这边吃完饭就去看看姥姥,有什么情况我都会跟你说,好不好?别哭了,下午不是还有你的戏吗?”
李幸漫抽泣的声音渐渐变弱,然后重回平静,她努力抑制着自己的哭腔“好。”
"谢谢。"她说得很轻,顾玉琤却听得很清楚,她又问了问李幸漫最近的拍戏生活顺不顺利,说着等年后去剧组探班,又聊了几句后挂掉电话。
李幸漫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似的,明显感觉到自己内心的焦躁不安正慢慢趋于平静,她又靠着角落的墙愣了一会儿神,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后重新回到了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