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霍格沃滋正在下雪。
大厅里的十二棵圣诞树挂满了金银装饰,成百上千的蜡烛悬浮在半空中,映得整座城堡暖洋洋的。留校过圣诞的学生不多,四张长桌显得空空荡荡,邓布利多干脆让大家挤到一张圆桌上吃饭,也不分学院了。
西里斯·布莱克坐在圆桌的一侧,旁边坐着一个赫奇帕奇的女生,不知道为什么脸一直红红的,说话像蚊子哼。他面前摆着一只巨大的火鸡腿和一盘圣诞布丁,他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圆桌上的人。
对面坐着斯内普,端坐在椅子上,正吃着餐后布丁。
邓布利多坐在圆桌中间,戴着一顶紫色的尖帽子,帽尖上挂了一颗会唱歌的小铃铛,每隔几分钟就叮铃铃地响一次,他一边吃甜点一边和弗立维教授聊天,弗立维的笑声尖细得像被掐了脖子的小精灵。
饭后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了。
西里斯靠在长廊的窗边看雪,没什么事做,百无聊赖地把比比多味豆一颗一颗地往嘴里丢。泥土味,鼻涕味,草莓味。他正琢磨着下一颗会不会是耳屎味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斯内普从拐角转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显然也不像是要回地窖。他沿着走廊往前走,走了几步才看见窗边站着的西里斯,脚步顿了一下。
两个人在月光里对视了一眼。
“哟,”西里斯先开口,把一颗豆子抛起来又接住,“鼻涕精也出来散步?”
斯内普没有理他,转身准备从来的方向走回去。
“你跑什么,”西里斯的声音追上来了,带着那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挑衅。
斯内普停下来,没有转身,“布莱克,你是不是非得在今天找个人吵架。”
“看人,”西里斯说,“有的人我不用吵架也能跟他待一整天,但你显然不在那个名单上。”
斯内普转过身来,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暗沉,他的手已经伸进了袖口摸魔杖。
“那你去找名单上的人啊,”斯内普说,语气冷得像走廊里灌进来的风,“哦对了,他们都回家了。你妹妹,波特,卢平,就连佩迪鲁都有地方去——”
他停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很不好看的弧度。
“就剩你一个人在这里了,布莱克。堂堂纯血家族的大少爷,圣诞夜连个回去的地方都没有?”
“我是不想回去,你呢,斯内普?”西里斯从窗台上直起身来,手里那颗比比多味豆被捏碎了,嘴角的笑还挂着,但眼睛里已经不在笑了,“你是不想回去,还是回去了也没人在乎?看你那穷酸样,回了家连你手上那杯热可可都喝不起吧,不如留在这把你的破袍子再补一补”
斯内普的脸白了,随即抽出了魔杖。
西里斯的反应比他快半秒,魔杖已经指了出去,两个人在月光里对峙着,相隔不到五步,两根魔杖的尖端微微发着光。
“你再说一遍。”斯内普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恨意。
“我说你得补一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端飘过来,“圣诞夜在走廊里决斗并不在霍格沃滋的传统项目里。”
邓布利多从拐角走出来,步履不紧不慢,紫色袍子的下摆拖在石板上,那顶荒谬的帽子已经摘了,白头发白胡子在月光里亮闪闪的。他看起来像是碰巧路过,但他出现的时机太精准了,精准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拐角那边站了一会儿。
西里斯和斯内普都没有放下魔杖。
邓布利多走到两个人中间,目光从西里斯脸上移到斯内普脸上,又移回来。他没有厉声呵斥,甚至没有皱眉头,只是很平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堵不打算让路但也不打算推人的墙。
“布莱克先生,”他说,“把你的魔杖收起来。”
西里斯没动。
“斯内普先生,你也是。”
斯内普的手腕还绷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看来你们都被我给你们准备的圣诞布丁吃撑了。”邓布利多问道,“但我想,消食不止有打架一种方式。”
西里斯看了邓布利多一眼,先收了魔杖,不情不愿地插回袖子里,斜了斯内普一眼,“我不跟他一般见识。”
斯内普也慢慢把魔杖放下了,但他的手还留在袖口附近,随时可以再抽出来的距离。他没有看西里斯,也没有看邓布利多,只是盯着走廊尽头的黑暗。
“好了,”邓布利多拍了拍手,“既然都收起来了,我建议你们各回各的方向。布莱克先生往左,斯内普先生往右,这条走廊足够宽,容得下两个不想看见对方的人。”
斯内普转身就走了,他走得很快,黑色的袍角在石板上扫过去,几乎没有声音,几秒钟之内就消失在了通往地窖的楼梯口。
西里斯没走。他靠回了窗台上,邓布利多也没有走,他就站在走廊里,好像不急着去任何地方。
“教授,”西里斯忽然开口,语气和刚才完全不同了,从尖锐里抽了身,变成了一种他自己都不太习惯的认真,“我能问你个事儿吗?”
邓布利多偏了偏头,“当然。”
“你觉得圣诞一定要和家人一起过吗?”
邓布利多想了想,“你觉得呢?”
“我觉得挺好的,这里的火鸡比我家好吃。”
“那确实,霍格沃滋的厨房在圣诞节这件事上从来没有输过。”
西里斯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只维持了两秒就散了。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雪上,声音低了下来。
“我妹妹,还有弟弟都在家呢。”
邓布利多静静地听着。
“我不回去,他们估计会过的更好,起码餐桌上没有一个格格不入的格兰芬多来碍眼。”西里斯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邓布利多温和的笑了一下,半圆形状的眼镜下依然锐利的眼睛也流露处一点怅然,“哦,小布莱克先生,我想无论如何,家人总是家人,即使你们并不总让对方如意。”
西里斯盯着窗外的雪,过了一会儿,点了下头,朝邓布利多告了别,转身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邓布利多和月光。
但邓布利多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窗边,目光落向通往地窖的那道楼梯口,斯内普已经消失了很久,楼梯深处一片漆黑。
他在那里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不紧不慢地朝地窖的方向走去,那里还有一个需要霍格沃滋关心的孩子。
斯内普没有回公共休息室。
他在地窖走廊的一扇高窗下面停住了,背靠着冰凉的石壁,手里还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热可可。走廊里没有点灯,只有高窗外面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照出他袍子上那些被洗得发白的褶皱。
刚才走廊里的对峙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