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你听我说——"

"布莱克，够了。"

海丝佩尔顿住了。

"那些话不是我的意思，"海丝佩尔说，声音压低了，“我只是想保护我们，保护这段友谊。”

"保护？"斯内普嗤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又短又冷，像是刀刃在石头上划过，"布莱克小姐，你管这叫保护？你用最恶毒的字眼去侮辱你的朋友，然后管这叫保护？"

"我没有侮辱她！"

"你叫她泥巴种！"斯内普的声音终于升了上去，在地窖走廊里回荡了一下，他自己也被这个音量吓了一跳，咬紧了牙，把声音重新压回去。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远处有水声，是黑湖的水在落地窗外拍打石壁。

"你不明白，"海丝佩尔说，她的声音也在发紧，"在斯莱特林，在布莱克家，如果被人知道我。"

"我不在乎，"斯内普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布莱克家的规矩与我们无关。莉莉以为你们是朋友，你却用那样的词来侮辱她。"

海丝佩尔突然冷静下来看着他，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么愤怒。

他是混血。

他的母亲是巫师，他的父亲是麻瓜。在斯莱特林，"混血"和"泥巴种"之间的距离，比很多人愿意承认的要近得多。海丝佩尔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用的是"他们那种人"的语气，而斯内普就站在"他们那种人"的边界上。

她说那些话不是针对他，只是一种明哲保身的智慧，她毕竟是一个斯莱特林，她以为哪怕莉莉不明白，斯内普也会理解。

他确实理解，但理解不代表无所谓，更不代表原谅，如果是成年人，更玩得转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自然能一笑了之，但他们还是孩子。

"斯内普，"海丝佩尔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我向你道歉。"

斯内普盯着她，那个眼神有愤怒，有失望，还有审视。

"你不需要向我道歉，"他说，"你需要向莉莉道歉。"

海丝佩尔沉默了。

"我会处理的。"她说。

"怎么处理？"

"我会跟莉莉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在背后叫她泥巴种是为了保护她？"斯内普的嘴角弯了一个很不好看的弧度，"你觉得她会接受这个解释？"

海丝佩尔闭了一下眼睛。

她知道莉莉不会接受。

莉莉·伊万斯是一个非黑即白的人，她的世界里对错分明，泥巴种是错的，说这个词的人是错的，不管你出于什么理由说了它，你就是错了。她不会理解海丝佩尔的"策略"，不会理解斯莱特林的生存法则，不会理解为什么一个自称是朋友的人会在别人面前用那个词来称呼她。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海丝佩尔睁开眼睛，看着斯内普。

斯内普看了她很久。

地窖走廊里只有水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壁灯的火光在石壁上摇摇晃晃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里的愤怒消退了一些，"无论如何，莉莉受到了伤害，而我是她的朋友。"

他转身走了。

黑色的袍角在石板上扫过去，脚步声很快，几秒钟之内就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

海丝佩尔站在原地，背靠着冰凉的石壁，地窖走廊的潮湿气息包裹着她，黑湖的水声在远处沉沉地响着。

她知道他是对的。

她也知道如果时间重来一次，她大概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伤害自己和伤害朋友中，海斯佩尔做出了选择。

整个考试周，莉莉都视海斯佩尔为无物。

走廊上碰见了，莉莉的目光从她身上滑过去，像是在看一面墙。食堂里，莉莉坐在格兰芬多长桌上，笑着和旁边的人聊天，完全正常，一个格兰芬多的麻种巫师，本来就不应该和斯莱特林的纯血小姐有什么课堂外的交集。

废教室自然没有人去了。

海丝佩尔在第三天的晚上独自走到了废教室门口，门关着，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点蜡烛，没有人。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去了。

第四天，她写了一封信，加上了保密咒，让凯瑟琳·布朗帮她转交给了一个赫奇帕奇的女生，那个女生和莉莉的宿舍室友认识，传递链足够长，不会被人追溯到源头。

信里上只有一行字：

"我说的那些话不是我真正的意思，对不起。"

没有署名。但莉莉会知道是谁写的。

又过了两天，她收到了回信。

也是一张便条，从同样曲折的路径传回来的。

"我知道你为什么那么说。西弗勒斯跟我解释了。我能理解你的处境，但我没办法假装个词不存在。或许我们从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一开始就不应该成为朋友。"

海丝佩尔把便条折好，放进了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斯内普和她之间的裂痕则更加隐蔽，他们毕竟住在同一个地窖里，公共休息室里那两把椅子还在那里，壁炉还在烧。但他不再主动跟她说话了。她坐在椅子上翻笔记本的时候，他坐在旁边那把椅子上看书，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好吧，海斯佩尔暂时也想不到什么更高明的招数了。

期末考试来了。

海丝佩尔干脆把所有精力都投进了复习里，她的成绩在斯莱特林一年级里排前三，魔药课和魔咒课都是优等，变形术和黑魔法防御术也不错。但复习是一种很好的逃避方式，当你的脑子里全是咒语和配方的时候，就没有空间去想别的了。

考试周过得很快，快到海丝佩尔觉得时间被人施了一个加速咒。

学期最后一天。

大礼堂里挂满了学院旗帜，邓布利多在高台上宣布了学院杯的得主——今年是斯莱特林，海丝佩尔和同学们一起鼓了掌，表情得体，动作规范，和旁边坐着的凯瑟琳·布朗交换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宴会结束后，学生们陆陆续续地回去收拾行李，准备明天坐火车回家。

海丝佩尔回到了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

壁炉还烧着，但已经没什么人了，大家都在收拾行李或者已经躺下了。绿色的光从落地窗外漫进来，黑湖在窗外安安静静地晃着。

那两把椅子都空着。

海丝佩尔在她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壁炉里的火。她在这把椅子上坐了一年。旁边那把椅子上坐了一年的人，此刻大概已经回了寝室，在整理那些打了补丁的旧袍子和翻了无数遍的书。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下，一截木头塌了下去，火星溅了起来。

海丝佩尔站起来，拍了拍袍子，又想到莉莉火红的头发和温暖的笑容。她想，她绝不会轻易放弃这段来之不易的友情，她拥有的本就不多，经不起一丝一毫的损耗。

“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海斯佩尔暗暗给自己打气。

窗外的黑湖在月光里安安静静的，湖水拍打着石壁，发出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一年级，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