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完卢平的事，时间一眨眼就到了六月，霍格沃滋终于也热起来了。

黑湖的水变得温吞，透过地窖的落地窗漫进来的光不再是冬天那种阴冷的绿，而是一种带着暖意的翡翠色，偶尔有人鱼从窗外游过，尾巴在阳光里闪一下就消失了。草坪上到处都是躺着晒太阳的学生，考试周还有两个星期，但大多数一年级的孩子还没有感受到真正的压力。

废教室里的实验在六月初做了最后一组。

莉莉带来了她从那本麻瓜化学课本上琢磨出来的材料预处理方案，斯内普花了三天把它转化成了巫师能听懂的语言，海丝佩尔负责一部分实验和整理数据。三个人用了一整个晚上把最终的实验报告写了出来。

"我们应该把这个交给斯拉格霍恩教授看看，"莉莉说，眼睛亮晶晶的，"这个发现是真的有用的，大部分动物类的材料都可以用这个方法预处理——"

"暂时不行，"海丝佩尔说。

莉莉愣了一下。

"莉莉，这份报告交上去，我们三个一起做实验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莉莉的表情慢慢暗了下来。她懂了。

斯内普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他低着头整理他的材料，动作很慢，每一样东西擦得很干净，放回原来的位置。他什么也没说，但他没说话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他同意海丝佩尔的判断。

"那这些就白做了？"莉莉的声音里有一点不甘心。

"没有白做，"海丝佩尔说，"我们可以在更适当的时候拿出来。"

莉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斯内普一眼，最后无奈地点了点头。

三个人收拾好了桌面，吹灭了蜡烛，走出了废教室。

走廊里很暗，海丝佩尔在前面用荧光闪烁照着路，莉莉走在中间，斯内普在最后面。到了分岔路口的时候，莉莉往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走，海丝佩尔和斯内普往地窖走，三个人在拐角处分开，没有说再见。

海丝佩尔走进地窖走廊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走在一条熟悉的路上，忽然发现某块石头的位置挪了一点。

她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里空空的，只有她和斯内普的脚步声。

她和斯内普对视了一眼，没发现什么不对。

大概是多心了。

第二天一早，海丝佩尔在食堂吃早饭的时候，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当然不是友善的目光，是那种带着审视的、黏在身上不肯走的视线。她抬起头，顺着那道目光找过去，阿莱克托·卡罗坐在斯莱特林长桌的另一端，正看着她。

卡罗的表情很微妙。一副得意的、蠢蠢欲动的表情。

海丝佩尔的心沉了一下。

她迅速在脑子里回放了昨晚的每一个细节，从废教室出来，走廊，分岔路口，莉莉往左，她和斯内普往右。她确认过走廊是空的，没有人，但那种"石头挪了位"的感觉现在有了解释，有人跟踪了她们。

而那个人大概率就是阿莱克托·卡罗。

海丝佩尔把目光从卡罗身上移开，低下头继续吃她的早餐，动作从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的脑子已经在高速运转了。

卡罗看到了什么？她看到了三个人从废教室里走出来？她看到莉莉了吗，还是只有斯内普？一个麻瓜出身的格兰芬多，和她海丝佩尔·布莱克走在同一条走廊里？还是看到了更多？

不管看到了多少，这件事已经泄露了。

卡罗不聪明，但她恶毒，而且记仇，开学第一天被海丝佩尔从宿舍里扔出去的那笔账，她一直没忘。她会怎么用这个信息？告诉她哥哥阿米库斯？在斯莱特林里散布流言？还是更糟，写信告诉家里，让卡罗家的人把消息传到布莱克家？

如果沃尔布加知道她的女儿在和一个麻瓜出身的格兰芬多秘密交往，海丝佩尔把这个念头掐断了。不能让它走到那一步。

她需要在卡罗开口之前，把这件事的性质定义清楚。

她等到了课间。

走廊里人来人往，海丝佩尔"碰巧"走到了卡罗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卡罗看见她，嘴角扬了起来，那个笑容让海丝佩尔想起了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土狼。

"布莱克，"卡罗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但那种压低本身就是一种炫耀，她想让海丝佩尔知道她掌握了什么，"昨天晚上你在废教室干什么呢？我看见你了。"

"看见什么了？"海丝佩尔的语气很淡。

"你和那个泥巴种，伊万斯，"卡罗的声音带着一种恶毒的愉悦，"还有斯内普，你们三个人从废教室里出来的，很晚了，你们在里面干什么？"

"你疯了吗？"海丝佩尔说，"你以为会有人相信你这种离谱的谣言？莉莉·伊万斯，一个泥巴种，和我钻在废教室里？"

卡罗的表情变了，从得意变成了一点犹豫，她原本以为自己抓到了一个大把柄，但海丝佩尔的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幻视了。

"我劝你小心你的发言，如果让我知道任何流言从你这里传出来，你的日子肯定会更不好过。"海丝佩尔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从开学第一天就没有变过的冷淡和居高临下。

卡罗的脸涨红了。

“我明明就看见了，你和那个泥巴种！还有斯内普那个杂种！”

“闭而不语”海斯佩尔挥动了她的魔杖，给了卡罗一个恶咒，“卡罗，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应该明白，把我的名字和一个泥巴种放在一起，就已经是一种冒犯，你会为这种冒犯付出代价。”

卡罗摸着自己消失的嘴巴，恨恨地瞪了海丝佩尔一眼，转身走了。

海丝佩尔看着她走远，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学生从她身边经过，没有人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转过身，走向了下一节课的教室。

这件事应该到此为止了。

卡罗只要不是比巨怪还蠢，就不会大张旗鼓地说出去，只要海丝佩尔在公开场合继续保持和莉莉的距离，不再被人撞见，这个事情就会慢慢淡下去，淹没在一年级期末考试的喧嚣里。

海丝佩尔是这么计划的。

但她漏算了一件事。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莉莉红着眼睛，斯内普紧紧拉着她的手不让她冲出去给海斯佩尔还有卡罗一个恶咒。

斯内普在当天晚上就来找她了。

海丝佩尔刚从庞弗雷夫人那里做完两周一次的复查回来，走进地窖走廊的时候，斯内普就站在那里，背靠着石壁，手臂交叉在胸前，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凝重。

"斯内普？"海丝佩尔停下了脚步。

"泥巴种，呵？"他说。

海丝佩尔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你听到了。"她说。

"整条走廊都能听到，当然包括我，以及莉莉。"斯内普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刺耳，"每一个字都听的很清楚。"

海丝佩尔看着他，快速地在脑子里整理措辞

"我想你应该明白这只是权宜之计。"

"你叫她泥巴种。"斯内普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在地窖走廊的回声里却像是被放大了好几倍。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黑，黑到看不见瞳孔和虹膜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