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的嘴张了一下,合上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火车的轮轨声填满了所有空隙,窗外的伦敦郊区正在变成英格兰的田野,绿色的,一望无际的。
雷古勒斯低着头,盯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指,拍子打得更快了。
"那到底是靠什么来决定分院的?"他忽然问。
海丝佩尔和西里斯同时转过头看他。
"分院帽到底看什么?"雷古勒斯抬起头,烟灰色的眼睛看着他的姐姐,又看着他的哥哥,"是看你想去哪?还是看你是什么样的人?还是看你家是什么家?"
海丝佩尔张了张嘴。
她想起了自己的分院,分院帽在她头上嘟囔了好一阵子,说她心里有野心也有勇气,说她的脑子适合拉文克劳,说她的骨头里有格兰芬多的东西。她说了一句"斯莱特林",帽子就喊了斯莱特林。
这算是她自己的选择吗?其实她也答不上来。
她看了西里斯一眼。西里斯靠在座位上,表情很罕见地安静了。他大概也在想同样的事:分院帽喊出"格兰芬多"的那一刻,到底是帽子替他做了选择,还是他心里的某个东西替他做了选择?那个东西是勇气,还是叛逆?他分得清吗?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雷古勒斯等了一会儿,见他们谁也不回答,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河面上一圈被风吹起来的涟漪。
"看吧,"他说,"你们也不知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本魁地奇杂志,翻开,低头看了起来。
海丝佩尔和西里斯对视了一眼。
西里斯先别开了目光,往窗外看。田野在飞速后退,有几只羊在山坡上吃草,一动不动的,像是被人贴上去的白色补丁。
海丝佩尔也转过头去,看着窗外。
火车继续往北开,穿过英格兰的腹地,朝着苏格兰的高地驶去。
分院仪式在晚上举行。
大礼堂的天花板施了魔法,映着外面的夜空,星星密密麻麻的,偶尔有一颗流星划过去,拖着一条银白色的尾巴。四张长桌坐满了学生,烛火悬浮在半空中,照得整座大厅暖洋洋的。
一年级的新生排成一排,站在高台前面,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那种海丝佩尔非常眼熟的表情,紧张、兴奋、害怕,以各种比例调配在一起。
雷古勒斯站在队伍的中间偏后,他的个子在新生里算中等,梳得很整齐的头发已经有点乱了,大概是被前面那个高个子的肘子碰的,下巴微微抬着,努力保持着一种布莱克式的从容,但他的手在袍子底下攥成了拳头。
海丝佩尔从斯莱特林长桌上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下面交叉着。
麦格教授开始点名。
名字一个一个地过去,分院帽一个一个地喊,格兰芬多,赫奇帕奇,拉文克劳,斯莱特林,每喊一个就有一张桌子爆发出掌声和欢呼。
"雷古勒斯·布莱克。"
大厅里的嗡嗡声明显变了一个调,去年西里斯·布莱克被分进格兰芬多的事到现在还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所有人都在看:又一个布莱克。
雷古勒斯从队伍里走了出来,脸色也很平静,海丝佩尔一眼就识别出了同款表情,和她自己在那种场合下的表情一模一样,也是从沃尔布加那里学来的。
他在凳子上坐下,麦格教授把分院帽放在了他的头上。帽子太大了,滑下来盖住了他的眼睛。
大厅安静了。
三秒。五秒。十秒。
海丝佩尔的手指攥紧了。她在火车上说过,她和西里斯都没有资格替雷尔决定他该去哪里。但此刻她的心脏在砰砰跳,那颗薄了一层的、需要魔力代偿才能正常工作的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了一拍。
"斯莱特林!"
斯莱特林长桌爆发出了掌声。雷古勒斯从凳子上站起来,把帽子摘了,快步走向了绿色与银色的方向。他在走过来的时候目光在长桌上扫了一遍,找到了海丝佩尔,朝她露出了一个很小的、很快的笑,那个笑里面有如释重负,有"我做到了"的得意,还有一点只有她能看懂的撒娇。
海丝佩尔鼓了掌,余光扫到不远处的斯内普。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放回了桌面上。
她再侧头往格兰芬多的方向看。
西里斯坐在詹姆旁边,手里端着南瓜汁,目光正落在雷古勒斯的背上。他的表情很复杂,海丝佩尔在那张脸上读出了好几种东西:意料之中的平静,一点点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释然的东西,还有藏在最底下的、他自己大概也不愿意承认的落寞。
詹姆在旁边说了句什么,西里斯收回了目光,仰头把南瓜汁一饮而尽。
雷古勒斯在海丝佩尔身边坐了下来。
"我做到了。"他小声说。
"做到了。"海丝佩尔说。
她伸手,很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雷古勒斯笑了,然后低头开始往自己盘子里堆食物。他堆了一只巨大的火鸡腿、三块烤土豆、一堆约克夏布丁和半碗肉汁浇汤,那个堆法和西里斯一年级第一顿晚饭时一模一样,看来有些东西确实是基因里带的。
海斯佩尔向雷古勒斯举杯,开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