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在斯莱特林的适应速度比海丝佩尔预想的还要快。
他显然天生适合这个地方,安静,得体,观察力好,话不多但是总是恰到好处,笑容既不冷淡也不热络。他很快就摸清了一年级男生寝室里的人际关系,并且和同年级的大部分人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友谊,大家都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
海丝佩尔有时候看他的做派,觉得像在照镜子。
“你弟弟和你很像。”斯内普在公共休息室的椅子上评论道,目光越过手里的书,落在远处正和同年级男生下巫师棋的雷古勒斯身上。
“哪里像?”
“很会讨人喜欢。”
海丝佩尔不确定这句话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从斯内普嘴里说出来,任何一种都有可能。
“你呢?”她反问,“你羡慕他这么讨人喜欢?”
“我觉得让人不想靠近,”斯内普翻了一页书,“这比让人觉得喜欢省力多了。”
海丝佩尔笑了一下。
雷古勒斯的学业也不错。他的成绩在一年级里排中上,魔药课和魔咒术都不错,变形课稍弱一点,飞行课遥遥领先。霍琪夫人第一堂课就注意到了他,说他“有天赋”,这在霍琪夫人的评价体系里已经约等于“将来可以进学院队”了。
弟弟的表现让人放心,自己的学业也很稳定,西里斯那属于债多了不愁,现在让海丝佩尔困扰的只剩一件事——她的笔记本。
这本从一年级第一天用到现在的笔记本里装了太多东西,海斯佩尔所知道的能隐藏这个笔记本的方法大多数是黑魔法,在霍格沃滋公然使用黑魔法用品未免太引人注目,而如果用隐形咒,很有可能她自己也找不到这个本子了。
而卡罗似乎也意识到了海斯佩尔对这个本子的重视,总想着伺机偷看。
她已经动过一次手了。开学第二周的魔药课上,海丝佩尔去取鸟嘴兽角粉的一小会儿,回来的时候发现笔记本的位置偏了一点。
别人大概不会注意到这种事。但海丝佩尔放东西有她的规矩,笔记本的书脊和桌沿平行,下沿和坩锅底座对齐,这是她的习惯,从来不变。偏了一点,意味着有人碰过它。
她当场没有声张,继续搅她的魔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心里却很烦躁。
下课以后她检查了笔记本的每一页,根据书页的折痕和指纹的位置,判断卡罗翻到了哪里。卡罗那种从来不修指甲的手指留下的油渍非常好辨认,幸好,她还没来得及打开笔记本。
海丝佩尔那天晚上在寝室里做了一个决定。
她翻到笔记本的第一页,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一年多的记录,她的整个霍格沃滋生活都在这些字里面。实验的灵感,观察的碎片,偶尔写下的一两句无关紧要的感想(比如“斯内普审美和一只乌鸦差不多”)。
她想她需要一个地方,一个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她花了两个月在霍格沃滋寻找这个地方。
废教室排除,她和斯内普莉莉用的那间纳西莎和卢修斯也知道。
禁林边上排除,海格隔三差五在那一带出没,撞见的风险太高。
密道排除,谁知道多少人会用。
她开始在城堡里漫无目的地走。
霍格沃滋有一百四十二道楼梯,其中有些会换方向,有些中间有一级是假的,踩上去腿会陷下去。海丝佩尔已经把大部分楼梯的脾气摸清了,得益于她对规律天生的敏感。
这个找地方的游戏持续了很久,终于在圣诞放假前,她走到了八楼。
八楼的这段走廊她以前来过,走廊的一侧挂着一幅巨大的挂毯,画的是巴纳巴斯·巴纳比教巨怪跳芭蕾的场景,那些巨怪跳得有种认真的难看。走廊的另一侧是一面光秃秃的石墙。
她沿着走廊走了一遍,什么也没有。
她转身走回来,脑子里想着那个问题:我要把笔记本藏在哪里?
走到石墙前面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皱了皱眉,又往前走了几步。
还是那面墙。什么也没有。
她转身又走了回来。这次她走得更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反复复地转:我需要一个能藏东西的地方。一个安全的,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一个……
墙上出现了一扇门。
海丝佩尔停住了。
那扇门很普通,橡木的,铁把手,和霍格沃滋其他几百扇门没有任何区别。但它一秒钟前还不存在。
她伸手推了一下。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房间。
很大的房间,像是一座小型的仓库,天花板很高,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房间里堆满了东西——旧书,旧家具,碎瓶子,生锈的坩锅,一架缺了半边翅膀的老式扫帚,一排落满灰的奖杯,一顶歪歪扭扭的巫师帽,角落里甚至有一只石制的石像鬼,断了一只角,瞪着石头眼珠看着天花板。
好像几百年来霍格沃滋学生藏进来的东西全在这里了。
海丝佩尔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她的第一个念头非常实际:这里够大。
第二个念头:有没有能锁的柜子?
她在杂物堆里走了一圈,翻过了一架旧衣柜(里面挂着一件发了霉的魁地奇队服),绕过了一堆摞在一起的旧课本(最上面那本的出版年份是1847年),在房间的深处找到了一只铁皮柜子,带锁的,锁是旧的但还能用。
她把笔记本放了进去,关上柜门,拧了一下锁。
锁咔嗒一声扣上了。
她直起身来,打算离开,目光扫过铁皮柜子旁边的一堆东西——几个箱子,大大小小的,摞在一起,上面盖着一块布。布的一角翘起来了,露出了最上面那个箱子的侧面。
箱子上刻着一个徽章。
海丝佩尔的脚步停了。
她认识那个徽章。布莱克家的家徽——盾形的,上面有两只灵缇犬,中间是一颗星,下面的绶带上刻着那句她从小看到大的格言:Toujours Pur。永远纯粹。
她弯下腰,把布掀开了。
箱子是皮的,很旧了,皮面上有裂纹和磨损,但铜扣还算完好。她试着打开铜扣,扣子很涩,但没有上锁,咔的一声弹开了。
箱子里面放着一本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