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装的,牛皮封面,比她的笔记本大一圈,厚一倍,封面上没有名字,但翻开第一页,扉页上有一行手写的字,墨水已经褪成了浅棕色:
“阿尔法德·布莱克,1943年9月。”
海丝佩尔惊讶地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1943年。阿尔法德舅舅在霍格沃滋上学的第一年。
她在旁边的杂物堆上坐了下来,翻开了第二页。
日记的字迹和她认识的阿尔法德的字迹很像,稍微有点歪,但笔画很有力,像是一个坐不住的人用了全部的耐心才把字写端正的。
前面几页写的是开学的琐事:火车上遇到了什么人,分院帽把他分到了斯莱特林(“家里终于有一件事不用跟我吵了”),地窖的公共休息室比他想象的暗,黑湖的光透进来的时候水母飘过窗户外面,看起来像一盏盏会游泳的灯笼。
海丝佩尔翻了几页。十月,十一月。课程,考试,和朋友的打闹。
然后在十二月的某一页,一个名字第一次出现了。
“今天在图书馆遇到了汤姆·里德尔。”
海丝佩尔的手指停在了那行字上。
他是六年级的级长,斯莱特林的。据说是迪佩特校长最喜欢的学生,每一门课都是Outstanding,整个斯莱特林的高年级学生都绕着他转。我之前只在走廊里远远看见过他,今天是第一次说话——他问我在看什么书。我说是《高等变形术理论》,他说这本书第七章有一个错误,被所有人忽略了六十年。我翻到第七章看了一遍,他说对了。
海丝佩尔继续往下翻。
阿尔法德笔下的汤姆·里德尔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反复出现,频率越来越高,篇幅越来越长。
里德尔今天在公共休息室里和诺特他们讨论魔法的本质。他说魔法是一种意志的延伸,魔杖只是介质,真正强大的巫师可以把自己的意志施加到任何东西上,包括其他巫师。他真是个天才。
“里德尔借给我一本禁书区的书,黑魔法防御术的参考文献,但里面讲的全是黑魔法本身。他说了解敌人的武器才能防御它们。这话听着挺有道理的。”
里德尔的身边总是有人。他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莱斯特兰奇,诺特,罗齐尔,他们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教主。里德尔从来不发号施令,他只是说话,说得很轻,很温和,然后所有人就照着他说的做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像是夺魂咒一样有魔力。
海丝佩尔读到这里的时候,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她往后翻了几页。日期跳到了1944年的春天。
“里德尔问我对血统怎么看。我说我是布莱克家的,血统当然重要。他笑了,说:‘血统重要,但血统应该是起点,不该是终点。有些人把血统当成皇冠戴在头上,但皇冠不会替你施咒’,我想他确实值得追随。”
再往后,语气变了。
里德尔在做一件事,我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他最近经常消失。有时候一整个晚上不回寝室,有时候在图书馆的禁书区待到天亮。他身边那几个人也变了,他们开始管自己叫一个名字。不是什么正式的组织,更像是一个圈子,一个有门槛的、需要被邀请才能进入的圈子。他们邀请过我。
“我拒绝了。”
“里德尔听到我拒绝的时候没有生气,他笑了——和平时一样温和的笑着说:‘没关系,阿尔法德,你有你的选择。’但那天以后他就再也没有主动找我说过话了。走廊里碰见的时候他还是会点头,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级长,但我知道他眼里有失望。”
日记到这里断了好多页。
海丝佩尔检查了一下,是被撕掉的,撕口很整齐,看样子是阿尔法德自己撕的。
撕掉的页后面,只剩了最后一页。日期是1946年6月。
“我在整理东西准备放暑假了。这本日记我决定不带回家,格里莫广场的任何东西都有可能被妈妈翻出来,我把它留在霍格沃滋。如果将来有人翻到了这本日记,不管你是谁,我希望你记住一件事:汤姆·里德尔是一个非常、非常危险的人。阿尔法德·布莱克。”
海丝佩尔把日记合上了。
有求必应屋里很安静。灰尘在昏暗的灯光里浮动,那只断了角的石像鬼还瞪着石头眼珠看着天花板。远处某个旧钟表在嘀嗒嘀嗒地走,指针转得很慢,好像时间在这个房间里比外面更稠。
她把日记放回了箱子里,合上盖子。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检查了一遍铁皮柜子的锁。笔记本在里面,很安全。
她把阿尔法德的箱子也搬到了铁皮柜子旁边,靠着它放好。
两样东西挨在一起,一个是她的秘密,一个是阿尔法德的秘密。她走出了房间。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墙壁恢复了光秃秃的石头表面,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走廊里那幅巨怪跳芭蕾的挂毯还在那里,巨怪们笨拙地踮着脚,表情憨厚而认真。
海丝佩尔看了它们一眼,转身下了楼。
她沿着楼梯往下走,穿过走廊,走过那些她已经走了很多遍的路,从七楼到地窖,一百多级台阶,空气从干燥变成潮湿,从温暖变成凉爽,带着黑湖特有的水腥味。
推开公共休息室的门的时候,壁炉烧着,绿色的光从落地窗外漫进来,已经很晚了,海斯佩尔以为公共休息室里已经没有人了。
她下意识的看向角落里的一把椅子,然后就看见了斯内普。
斯内普在他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海丝佩尔走过去坐下来,没带着笔记本总觉得身上少了什么东西的重量,轻飘飘的。
斯内普翻了一页书。
她侧头瞟了一眼,竟然是本麻瓜诗集,是一本很薄的小开本,上面印着一个名字。
W.B. Yeats。
看着像一本麻瓜诗集,海丝佩尔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多停了半秒。斯内普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合上书,但又停住了。
两个人之间有一瞬间的僵持,像是一根针掉在地板上弹了一下。
“借我看看?”海丝佩尔说。
斯内普犹豫了一下才把书递给了她。
海丝佩尔接过来翻开了。纸页泛黄,有些书角被折过,是被人反复翻读过的痕迹。她随手翻到了一页,读了几行。
“Had I the heavens' embroidered cloths, enwrought with golden and silver light”
海斯佩尔轻轻笑了一下。
“相信我,以你的天赋,梅林不会吝啬他的织锦的。”
“借你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