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踏出军帐前,孙策悄无声息往陆泠手中塞了封密函。
陆泠一路上不敢展开看,一直忍到城门口,与护送自己的副将告别后,回到家中,藏在厢房,才敢打开。
“庐江城中兵马粮草还剩多少……这是要我给他泄漏军情?”
但这种事,孙策应该比她更清楚才是。
那他为何给这密函?
“莫非试探我?试探我是否想与他为伍,背叛父亲,然后……不杀我?”
极有可能。
陆泠环顾四周,将密函藏进堆放衣裳的箱子深处。
*
陆康年事已高,加之近来身患疾病,需有人寸步不离地照顾。他自来不喜欢丫鬟照顾,夫人离世后便只要陆泠。陆泠也得机会,偶尔陪父亲离家去城楼上,眺望那片军营。
这日,她照常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发呆。
忽然,城下传来一阵骚动。
她低头看去,一骑快马立在弓箭射程之外。
是孙策。
陆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来做什么?!
“是孙策!弓箭手预备!”
城楼上,守军纷纷张弓搭箭,对准了他。
孙策恍若未见,只是仰头望着城楼,似乎在找什么。
陆泠下意识躲到城垛后面。
不能让他看见自己在这里。
“陆康大人!晚辈孙策有几句话要说!”
陆康的声音从城楼另一侧传来:
“孙伯符!老夫敬你父亲是条好汉,才容你在城下放肆!你若要老夫降,痴心妄想!”
“大人不必急着答复!晚辈愿意等您!您一日不降,我便等一日!您一年不降,我便等一年!”
孙策说着,目光又往城楼上扫了一眼。
最近听探子带回去的情报说,陆康的女儿为照顾父亲,会随之上城楼。孙策今日,正是为见她而来。
城楼上,陆泠躲在城垛后面,心跳得厉害。害怕孙策是因为密函未得到回应而来。
城楼上又是一阵骚动。
是陆康提前准备好的百名弓箭手,孙策今日居然敢孤身前来,可谓天赐良机。
陆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行——”
她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听见父亲一声令下:
“放箭!”
刹那间,箭雨倾盆而下。
“等等!”
陆泠的声音淹没在箭矢破空的尖锐啸声中。
她扑到城垛边,向下望去。
密密麻麻的箭矢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朝着那个孤零零的身影罩去。
孙策显然没有料到这一手,快速抽出佩刀格挡。
可箭太多了。
一支箭擦过他的肩头,带起一蓬血雾。又一支射中他的坐骑,马一声长嘶,前蹄扬起,将他掀下马去。
“停!他会死的!”陆泠喊道。
孙策不能死!如果他死了,这世上,还有谁会来救自己?
陆泠看见他从马上坠落,在地上翻滚,躲过一轮又一轮的箭雨。
独独没看见父亲看自己的眼神。
孙策肩头又中了一箭。他咬着牙,拔刀斩断箭杆,踉跄起身,朝来时的方向奔去。
他的马死了。他只能用跑的。
终于,他跑出了射程,保住了性命。身影逐渐消失在风沙中,只留下地上的血迹。
陆泠双腿一软,跪坐在城垛边。似是自己也刚经历了死里逃生,浑身发抖。
还好,他还活着……他身子骨硬,那几箭不会有事的。
朦胧的视线中出现父亲的脚。
“陆泠!你真是太不像话!”
“父亲,我……”
“那是敌人!你竟为敌人求情!”
“泠儿不是……对不起,父亲……”
“你看看你现在,跪在这里何等丢人!给我起来!”
陆泠扶着城垛站起身,腿还在发抖,几乎站不稳。
“对不起父亲……泠儿错了……”
陆康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问:“那晚,你跟孙策做了什么?”
陆泠不断摇头,沙哑道:“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就让你把魂丢了?!他敢孤身前来,分明是挑衅!”
“他没有!他答应过不会杀父亲的!”
陆康的脸色变得更难看。
“为父何时把你教成这般性子的?居然敢撒谎?”
“真的没有……女儿没有和他做任何事,真的……”
“陆泠!”
陆康一把抓着女儿的臂膀,拽到身前。
“来人,将小姐押回去关起来。在孙策死之前,不许放她出来!”
陆泠倒抽了一口气。比起自己被关起来,她更怕父亲借此发兵,追击孙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