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桃花林，簌簌落下一阵花雨。

陆泠的鼻尖泛酸，大概是风吹的缘故吧。她想说点什么来挡一挡，可那些惯用的疏离与冷淡，此刻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人在面对真情实感时，会自觉地以真心对待，也想要坦白内心去回答。

陆泠一面站起身，一面道：“将军说这些，不觉得肉麻？”

“肉麻？”孙策笑了笑，随之起身，“好像是有点。可若不说，我怕你一辈子都以为我只是在施舍你。”

陆泠垂下眼，看着两人还交握的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温热，将她冰凉的手指完全包裹住。

“我不值得将军如此。你明知我们……不会有美好的结局。”

“会的，我们一定能长命百岁，白头偕老。”

孙策抬手拂去她发间落下的花瓣，动作温柔得不像驰骋沙场的将军，倒像深情的文弱书生。

“如何？夫人答应我吗？”

“答应……什么？”

“若生，白头偕老。若死，与我共赴黄泉。”

陆泠沉默了许久。

毕竟是要回答如此珍重的问题，所以孙策可以放缓呼吸，不打扰她思考。

但陆泠没思考太久，大概一阵微风的时间。

“嗯。”

“嗯？”

“我答应你。若生，白头偕老。若死，与我共赴黄泉。”

孙策怔住了。

他想了无数种陆泠可能给予的回答，无一例外，全是拒绝。尤其那句“为了哥哥”。

可他没想到，她真的答应了。连死亡，也答应了。

“……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陆泠抬眸看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真挚。

“我，陆泠，答应孙策将军。此生若长寿，与他白头偕老。若短命，则共赴黄泉。”

风吹过桃花林，花瓣如雨般纷纷扬扬。

孙策愣愣地站在原地，那双惯常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眼睛，此刻竟有些发怔，像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涌了上来，又被生生压回去。

然后他笑了。不是平日里那种张扬的笑，而是近乎孩子气、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的笑。笑得像个得了全天下的少年。

“泠儿——”

他突然矮下身，一把将她背了起来。

“你做什么！”陆泠惊叫出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孙策！放我下来！”

“不放！”

孙策背着她，在桃花林里跑了起来。落花扑面而来，柳条拂过身侧，溪水在一旁潺潺流淌，他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深一脚浅一脚，跑得毫无章法，却快活得像阵风。

“将军！放我下来！鞋要掉了！”

陆泠被他颠得声音都碎了，却不敢松手，只能紧紧搂着他。

“掉了便掉了，我背你回去！”

“你——这样子，成何体统！”

“体统？我背自己的夫人，要什么体统！”孙策大笑，声音在桃花林里回荡，“是两情相悦！我猜到是两情相悦！哈哈哈哈哈哈——”

陆泠晓不得他在喊什么，被颠簸得有些难受。

“不行！停下！我晕了……”

“晕了？不会是有身孕了吧？”

“昨夜到此刻，不过三个时辰！”

“害羞还说，也是为难夫人呢。”

孙策大笑着跑了一阵，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将陆泠轻轻放下，却仍环着她的腰不放她走。

陆泠被他折腾得发髻微散，脸上不知是跑的还是羞的，红得像枝头的桃花。

“你……你简直……”

陆泠喘着气，一时竟找不到词来骂他。

孙策目光灼灼，想把两情相悦的夫人此刻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夫人方才说的话，可不许反悔。”

“我说话从来言而有信。”

“那就好。”孙策弯起嘴角，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从今往后，你是我的人，我也是你的人。生同衾，死同穴。”

陆泠别过脸去，耳根红透。

“……肉麻。”

“肉麻便肉麻，反正你答应了。”

孙策笑得坦荡，又牵起她的手。

“欸，夫人想买在哪儿啊？这片桃林如何？或者，上次去的山林也不错。”

“……我还想多活几十年，暂时不想跟将军商讨这等事情。”

“哈哈哈哈哈，也好，那等咱们白头了再商量。”

桃花纷纷，落满肩头。

春光正好，恰如此刻。

“不过你要是能唤我一声夫君就更好了。”

“不行。”

“好吧，陆小姐说了算。”

“嗯。”

“哼。”

“……”

*

两人重新坐回溪边，陆泠喜欢，那孙策便多陪她一会儿。

溪水潺潺，桃花瓣顺着清流悠悠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