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你连夫君都不肯叫,我还能指望你站在我这边?”
他直起身,转身走向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最近外头乱,好好在家待着,别乱跑。”
房门重重合上,陆泠终于撑不住,伏在被褥上。
*
孙策郁闷地夺门而出,院子里有丫鬟经过,看见他的样子,吓得低头快步走开。
其实杀人的罪名于他不痛不痒,不过想借此逼陆泠说点好听的情话。
但真正谈下来,发现她心里,哥哥比他这夫君还重,怒火在嫉妒中烧。他明知那是理所应当,弟妹于他同样重要,可偏生难以控制自己。
他大步走出东院,在回廊尽头猛地停下,一拳捶在柱子上。
“孙伯符,你何时变得这般小肚鸡肠了?”他低声骂自己。
可胸口那团火就是灭不下去。
厢房内,陆泠听见了砸在柱子上的一拳,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般,无悲无喜。
夜夜扰她安睡的梦魇,除了父亲临终前的话,还有方才被他拆穿的秘密。
为何他守在身边能安睡,这便是答案。心有愧疚罢了。
叫不出那声夫君,原因也在此。杀父之仇的罪名,千算万算,是自己给他的。
“我们果然……无法生死与共……”
正伤心时,门忽然又被推开了。
陆泠慌忙抹泪抬头,却见孙策站在门口,脸上怒意已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别扭的倔强。
两人对视半晌。
孙策绷着脸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闷声道:“你不是应该哭了吗?”
“……将军想看我哭吗?”
“嗯。你哭了,我这不才好回头安慰你吗。然后我也伤心落泪,你心疼,给我擦眼泪,我心一横,把扑倒在床榻上,疯了一样啃你的唇,把气全撒你身上。”
陆泠愣住,一时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将军说的,可是真心话?”
“真心得不能再真心。”孙策装作无情的样子别开脸,“可惜你偏不按我想的来。”
陆泠低下头,沉默片刻,轻声道:“那我现在哭,还来得及吗?”
孙策猛地转回头,瞪着她。
陆泠眼眶里明明还蓄着水光,嘴角却弯了。
孙策盯着那道弧度,胸口那团火忽然就烧成了另一种温度。
“泠儿,我想把你推倒在床榻上。但,又突然不想了。”
“……嗯。”
“该你说了。”
陆泠眨了眨眼,斟酌片刻:“将军想听什么?”
“自己想。”
“我……想么……”
陆泠思来想去,仍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于是她不再想了,缓缓抬起手,学着孙策常做的动作,试探着覆上他的手背。
陆泠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握住。
“桃溪边的话……不是被逼无奈说的……”
她抿了抿唇,苦恼自己嘴笨,想不出下一句说什么。慢慢倾身向前,将额头抵在他的胸膛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我不想将军走。”
孙策那团火在胸口翻涌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低叹,伸手揽住她的后脑,将人圈紧按进怀里。
“你就仗着我心悦你欺负我是吧?”
“啊?”陆泠发出一声茫然,“将军你……心悦我?”
陆泠这一问,把孙策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你昨晚不是听得一清二楚吗?”他咬牙切齿,“我那般认真,你全当耳旁风?”
陆泠愣住,仔细回想,脑中却只有昏沉沉的药味和断断续续的梦境。
“昨晚是药……我以为是……将军曾经钻研春事时,学来的话术……”
“话术?!”
孙策猛地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
“那是在真情真意跟你诉说情意!”
陆泠被他瞪得心虚,小声嘀咕:“那、那也不能在用了药的时候说啊……很容易引起误会的……”
孙策深吸一口气,松开手,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行,你听岔了。那我现在清清楚楚告诉你——”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榻沿上,将她整个人笼在身下。
“陆泠,我心悦你。大概……从灯市那日就开始了。”
陆泠眼眶里的水光终于兜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但眉眼唇角是笑的。
孙策弄不明白她这是高兴还是悲伤,等待回答时,捏住袖口给她擦脸。
“将军会后悔的。”
“后不后悔,我自己说了算。所以,你现在听清了?”
“嗯,听得很清楚。而且——”
陆泠掩唇偷笑。
“其实昨晚也听得很清楚,抱歉。”
孙策僵住,随即脸黑了下来。
“你敢耍我?”
“怎么能说耍呢,将军心情不好,我想逗你开心而已。”
孙策张着嘴,半晌无奈发出一声笑。
“我现在真想把你拎起来,扔到我房里去。”
他一下将陆泠推倒,欺身压上去。
陆泠猝不及防,后背陷进柔软里,睁眼便是孙策放大的脸。
“将军……”
“别说话。”
孙策撑在她上方,气息有些不稳,面色潮红。
“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只想拿嘴堵住你的嘴。不对,不是想……是我就要这么做。如我方才所言,疯了一般啃噬你的皮肉,夫人做好觉悟吧。明早天明之前,这门,你是出不去了。”